她當下捧著那醫案,迫不及待地看起來,一看之下,不免心驚。
原來元熙帝的問題並不隻是不寐之症,他有嚴重的怪僻,比如不喜強光,是以函德殿常年遮擋著厚重的帷幔,晚間時候更是昏暗一片,幾乎沒有任何光亮。
他不喜任何噪聲,是以整個函德殿的宮娥都隻能穿軟底鞋,走路時寂靜無聲,甚至連函德殿周圍的樹木都砍伐了,免得有什麼鳥雀棲息。
他求神問道,常年茹素,不喜葷腥,平日膳食極為寡淡,往往是最簡單的白粥,白糕餅,再吃用一些白菇以及豆腐類膳食。
元熙帝酷愛沐浴,一日兩次沐浴,沐浴時又隻喜冷水,他身體並不若外表看來那麼健壯,甚至有些羸弱,是以冷水沐浴屢次導致他受邪寒入侵,為此太醫院大動乾戈,函德殿宮人太監更是為此煞費苦心。
她這麼看著,越看越震驚。
乍看之下俊美到不似真人的帝王,性情竟如此古怪,其中種種,已經不是常人所能解釋了。
她又想起他那略顯蒼白的肌膚,剔透如玉,幾乎可以感覺到其下淡青色的脈搏,她總覺得,他太美,美得有些縹緲,以至於讓人感覺,下一刻仿佛要碎了。
現在才知道,他確實是脆弱的,蒼白的,像一團霧一樣,仿佛稍微用力便會消散。
這讓她的心隱隱有些抽痛之感。
那樣脆弱單薄的一個人,他是怎麼撐起如此繁重華麗的衣冠的?
她這麼想著間,卻聽一旁的莫先洲突然歎了一聲。
阿檸抬頭看過去:“大人?”
莫先洲道:“你看了後,有何感想?”
阿檸想了想:“陛下他身體羸弱……還是要好生修養身體吧。”
莫先洲沉默了一會,才道:“太醫院集結了天下良醫為陛下醫治,我也為他施展了我畢生所學,可是依然無濟於事,我一直在想為什麼。”
阿檸頓時提起心:“為何?”
莫先洲:“我思來想去,終於明白,其實陛下根本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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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檸:“沒病?”
莫先洲:“皇帝龍體康健,怎麼會有病?他若說有病,不在身,而在心。”
阿檸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莫先洲:“寒暑風雨,溫涼燥濕,不過侵害於外,便是有疾,也不過是在腠理間,但喜怒哀樂,心思嗜欲,卻是侵害於中,以至於日夜難眠。”
阿檸:“就是心病吧,良醫難醫心病,是因為——”
她猶豫了下,才道:“先皇後娘娘吧?”
莫先洲看了一眼阿檸,意味深長地歎了聲:“是。”
阿檸茫然:“那該如何是好?”
他一直想著他的皇後,他對他的皇後一往情深。
這讓阿檸心裡酸澀,可又心疼。
他為了他的皇後,竟常年茹素,竟把自己的身體糟蹋成這樣?
莫先洲:“既是心病,自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為,如今我用針刺之道,不過略解病症罷了,但是再多,便無能為力了。”
阿檸聽著,悶悶地低頭,鼻子卻有些發酸。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有種衝動,若她能化作藥石來解他困境,她也是願意的。
可是……她又能為他做什麼呢?
**********
這幾日阿檸人在針灸科,誰知這一日回去,恰孫姑姑著急忙慌地要去函德殿換藥草。
元熙帝性情不同一般人,是以他的寢殿中不是用藥草果子便是用藥草來熏殿,若是果子自然由尚膳局負責,若是藥草,便要有太醫院來負責更換了。
最近帝王不寐之症,禦醫為元熙帝開的藥方中便有藥熏,是以每隔三日,太醫院都要專門前去更換藥草。
阿檸也沒想到,這一日輪到為帝王置換熏藥,孫姑姑要帶著瑞香和阿檸一起前去。
阿檸聽了,心裡頓時浮現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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