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邊
四點多，北城天色已暗，王安帶著一行人從西遠門大街的儘頭又逛回來。
他工作室的員工要回去加班，忙別的項目，坐了車先走，現在隻剩下孟燼薇和毛邰。
這次和周梁教授的工作室合作，是因為周教授在北城的名聲和地位，做過太多曆史街區的保護，跟政府部門打過交道，能給他提供許多便利。
所以對於周梁丟過來的兩個學生，他接受程度良好。
乾多少活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競賽掛名，還有兩個學生的畢業設計課題。
王安帶著他們走到路邊，伸手點了支煙，問道：“你們回哪兒啊？捎著你們。”
毛邰要回學校去，跟王安不是一個方向，“我坐地鐵正好，不麻煩你了王工。”
王安點點頭，又看向孟燼薇。
孟燼薇看了眼手機，四點五十，賀聿琛剛剛讓她在路邊找個人多的地方站著等，她如實道：“我男朋友馬上到了，王工，您也回去吧。”
王安笑笑，沒說什麼，讓毛邰先走。
毛邰看看小師妹，怎麼看也不像在男朋友手下吃了虧受委屈的模樣，一提起男朋友，漂亮的眼睛就像盛滿星光，亮閃閃的。
要是賀總對她不好，怎麼也不該是這樣子吧。
毛邰撓撓頭：“那我走了，王工，師妹，再見。”
他一走，王安也沒有動的意思，靠著路邊的樹，有一搭沒一搭跟孟燼薇說話。
“小孟快畢業了吧，打算去哪工作？還是準備繼續讀書？”
孟燼薇說了自己已經保研本校，會跟著周梁讀研，王安“哦”了聲，笑得有北城本地公子哥獨有的味道，一股子漫不經心的痞。
“我還想挖你來我們工作室呢，上次講座，覺得你特適合我們理想工作室的氣質，要是研究生畢業有興趣，可以來我們這兒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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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燼薇身上有種隨意性，也有野性，王安覺得她挺獨特的，做設計有時候不能太沒個性，那就沒意思了。
“多謝王工，”孟燼薇禮貌道，“我會考慮的。”
王安點頭，把煙掐滅了，他今天就穿了件皮夾克，有點兒冷，在地上跺了跺腳，看到旁邊有賣烤紅薯的，問孟燼薇吃不吃。
孟燼薇搖頭拒絕了，心思都在等賀聿琛上，王安看出她心思不在這兒，也沒多話，自己買了個烤紅薯，想了想，又在隔壁買了根糖葫蘆。
遞給孟燼薇時，她還愣了下，王安笑：“拿著吧，甭客氣，其實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吧？可千萬別拿我跟周教授一樣，把我看老了。”
“再說，我也不是你領導，甭王工王工的叫，跟我們工作室那群家夥一樣，喊我安哥就得了。”
孟燼薇笑笑，接過來道謝。
“下午在西遠門大街，廢棄燒煤房那裡，我問你們的問題，還記得嗎？”王安覺得她性子挺冷的，一下午也沒幾句話，問到臉上，才會回答。
但這個問題，當時孟燼薇沒答。
王安低頭看她咬一口糖葫蘆的糖邊，昏暗的路燈下，真是美得有些讓人移不開眼，就像第一次見她，整個展廳，他一眼就看到了孟燼薇。
漂亮又優秀的姑娘。
孟燼薇咬碎了嘴裡的糖，回憶起王安當時的問題。
他問大家，如何讓這座煤院，真正的新生。
幾十年的煤灰堆著，黑漆漆，霧沉沉，凋敝破敗，如果不是因為它在此地矗立了幾百年，壓根兒都不會有人關心它以前是乾什麼的，將來又能做什麼。
孟燼薇覺得這座煤院，像是一場火燒過後的灰燼堆積場，無論改成什麼樣，都是新生。
但她當時有個想法，隻是沒說。
現在王安問了，她也沒藏著掖著，說道：“我想將它改造成教堂，煤院位置隱蔽，環在裡麵，鬨中取靜。”
煤院有一麵單獨立在外麵的牆，不知道是哪一年掛上去的白色十字架，這是孟燼薇的靈感來源。
王安眼裡有笑意，認可這個改造意見：“和我想的差不多，安藤忠雄有光之教堂，咱們煤院做個“暗”之教堂，好像也不錯。”
他隨意開著玩笑，觀察孟燼薇的反應，果然看到一絲笑意，不過眨眼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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