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初起
紫宸殿內，熏香嫋嫋。陛下隨手翻開名冊，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留片刻。
“往聞歌...”她指尖輕點在那由名貴的赤血檀打造而成的禦案之上，“往榮的侄子？”
藏敏之忙道：“正是。此子雖年少，但才學品行皆是上佳，他年少喪母，是往榮養育他的。”
陛下向後靠在椅子上，“說起來，往榮的女兒也快一周歲了吧。”
“是啊，還差兩個月就滿一周了。”藏敏之說道，“她老年得女，實在是件喜事，前幾日還向臣詢問了周歲宴的禮製安排。”
“那很快就能在朝上見到她了。”陛下的眼神掃過往聞歌的畫像。
大昭國地廣人稀，因此格外重生育。正常官員的產假是有一年的，但若是四十以上孕育，是會再多半載的，期間本人留職，俸祿依舊。而往榮四十八歲有孕，從得知有孕時起便告假了，中書令一職空缺，由右司暫代，陛下特許她等女兒滿周歲再回朝堂。
藏敏之斟酌開口，“往榮此番孕嗣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陛下沒再理會，繼續往下翻著名冊。目光掃過那些名字，米覃氏幼子、藏氏次子、南族部落銀族之子......每一個名字背後，都牽扯著前朝的勢力脈絡。
“看來各位大臣，都很關心朕的後宮啊。”她合上名冊，語氣聽不出喜怒。
藏敏之額角微汗：“陛下明鑒，這都是為皇室血脈考量，如今鸞位空缺，後宮無主……”
“行了。”陛下打斷她，“名單先放著。朕隨後再看。”她轉而拿起關於中原使團的卷宗，“說說使團的事。”
藏敏之收斂心神，稟道：“回陛下，使團由靖安王率領，此行意在重修舊好，互通有無。按其行程與慣例，從梁國都城至我臨京，山高路遠，即便一路順利，至少也需兩月有餘方能抵達。”她頓了頓，補充道，“禮部已著手籌備接待事宜，隻是此番使團規模遠超以往，且靖安王身份特殊，許多細節還需陛下聖裁。”
“靖安王？”陛下眉梢微挑，“他曾在我國當過質子？”
“正是。使團此行除常規朝貢外，還攜有梁國皇帝的親筆國書，據聞有意商討邊境互市和和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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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輕笑一聲，指尖在名冊上輕輕敲擊：“和親？他想的挺美。此事容後再議，你先按規製準備著。”
“遵旨。”藏敏之頷首後，沉默了幾息後，以堅定而執著的聲音開口道：“陛下，地母慈悲，佑我國祚，然皇室血脈乃國本。您後宮充盈已六載，卻至今未能孕育皇女，此乃國之大事，萬望陛下重視！老臣懇請陛下，多留宿後宮，延請名醫調理……”
“夠了。”陛下的聲音打斷了他，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煩躁，冷得像冰，“尚書如此憂心國本，可是覺得朕這皇帝做得不儘職？”
“臣不敢！”禮部尚書依舊頑固，“臣隻是……”
“朕看你是太閒了。”陛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既然精力無處可去，不如朕賜你幾個美郎，回府去好好研究如何為你們藏家續弦個郎君，開枝散葉，也好過整日盯著朕的後宮指手畫腳。”
野辭青在門外聽著，垂著的眼睫微顫。陛下這脾氣……她本非長女，上麵有兩個長她十五歲的雙生姐姐，再加上自幼散漫不羈、厭棄拘束而不被看好。如今坐穩了江山，那骨子裡的恣意和反骨卻從未消失，最恨的就是被人拿著禮法規矩逼迫。禮部尚書這番忠心耿耿的勸諫，簡直是精準地踩在了她的逆鱗上。
書房內死寂一瞬，藏敏之幾乎是咬著舌頭的回話：“陛、陛下！臣絕非此意！隻是皇室血脈……”
野辭青決定還是解救這位禮部尚書，他整了整神色，稍稍提高聲量，在門外清晰而平穩地通傳：
“陛下，午膳時辰已到，是否此刻傳膳？”
書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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