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寵，是後宮最常見的戲碼
今日，果然晴空萬裡，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可惜，這澄澈的天光與後宮諸君的心境，卻是兩般天地。
瑾貴君的名分雖已定下，但依製需擇吉日行冊封禮，遷宮入住亦需時日準備。這短短數日的間隙，已足夠後宮這潭深水，被這顆驟然投入的巨石攪得波濤暗湧。
野辭青聽完內侍對各宮狀況的稟報，揉了揉眉心，取出紙筆，列了一份清單，“按照此單所列，將物品備好，以內務府的名義送入各宮。”
“是，總管。”
他列了一些布匹美酒，總歸是現有的一些物件，聊勝於無的送下去，用以安撫各宮，好在如今最是驕縱的黎侍君被冷落，不敢再生事端。但，最讓人頭疼的，還是那位。
果然，當總管看到跪在禦書房外的狄驍時，腳步都放輕了。
狄驍便是從午後開始，直挺挺地跪在了禦書房外的青石磚上。玄色勁裝包裹著他精悍的身軀，背脊挺得如槍，頭卻深深低垂，一言不發，隻是跪著。他沒用任何力氣抵抗春寒，任由那冷意一絲絲浸透四肢百骸，仿佛這肉體的痛苦，能稍稍緩解心口那灼燒般的窒悶。
陛下自然知曉。書房的門扉緊閉，裡麵偶爾傳來翻閱奏章的細微聲響，或是陛下與野辭青低語商議選秀後續安排的隻言片語。平靜得，仿佛門外跪著的隻是一尊無關緊要的石像。
狄驍跟隨陛下數年，在她還在朔風當親王時，便是她的府兵。大昭內朝皆為女子，兵中也是女子眾多，男子雖不能為官，卻可以為兵，隻是數量也有限。大部分的大昭男子還是從事外圍的體力工作。
他帶著五歲的小妹被陛下撿到的那年，也不過十三，十年已過，他一步步從最底層爬上來，一次又一次展示了自己的忠勇，才得到了陛下的信任。然而，戰爭已過三年，陛下卻仍不肯召他回宮，服侍左右。他隻有守著那為數不多的回憶，才能在寒苦的朔風城，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野辭青進出書房幾次，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道死死釘在門上的、幾乎要燒穿門板的視線。他目不斜視，隻做好自己的本分。
直到申時末，天色漸暗，寒風更勁，天氣驟變。野辭青為陛下換上一盞新茶，趁著俯身的間隙，用極低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提了一句：“陛下，外頭起風了，瞧著……像是要落雨。”
陛下執筆的手頓了頓，朱筆在奏章上方懸停片刻，並未抬頭，隻淡淡“嗯”了一聲。
野辭青不再多言，垂手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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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陛下終於擱下筆，揉了揉手腕，似是隨意道：“讓他滾回去。別在那兒礙眼。”
“是。”野辭青躬身應下，悄然退出了書房。
門外，狄驍的唇色已有些發白，額發被風吹得淩亂，呼吸間帶出淺淺的白汽，跪姿卻依舊固執地保持著。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急切的光芒，望向野辭青身後，卻發現空無一人，那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隻剩下更深的痛楚和一絲茫然。
野辭青走到他側前方，聲音平和：“郡卿這是何苦。”
狄驍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沙啞：“陛下……陛下不肯見我？”
野辭青沒有直接回答，作為總管，傳話的基本功還是有的：“陛下說，春日風寒，郡卿當以身體為重。”他頓了頓道，“選秀已畢，諸事既定，郡卿……還需謹守本分，勿作無謂之事，徒惹陛下煩憂。”他話語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確：事情已成定局，你再鬨也沒用，反而讓陛下討厭。
狄驍眼中的光徹底熄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
野辭青頓了頓，對身後招了招手。兩名內侍立刻上前，一人手捧一個食盒，另一人臂彎搭著一件厚實的玄色緙絲鬥篷。
“陛下念及郡卿辛苦。”野辭青示意內侍將東西奉上，“特賞禦酒一壺，驅驅寒氣。這件鬥篷，也請披上，莫要受了風寒。”
狄驍看著那酒和鬥篷，眼神複雜難言，有瞬間的恍惚，最終對著書房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臣……謝陛下賞賜。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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