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伺候的主
次日天光放晴，雨水洗過的宮苑顯得格外清朗。
野辭青正沿著池畔巡查昨夜暴雨後可有何處需要修繕，便見墨遇琅一身月白雲紋常服，正悠閒地喂著池中錦鯉，見他過來，含笑招呼：“野辭總管，今日氣色倒好，想是昨夜歇息得不錯？”
他語氣溫文，眼底卻帶著了然的笑意，顯然已聽聞了昨夜黎侍君鬨出的動靜和陛下最終未召任何人侍寢的消息。
野辭青上前見禮，神色如常：“見過清晏君，勞侍君掛心，奴才一切如舊。倒是侍君，好雅興。”
墨遇琅將手中最後一點魚食拋入水中，引得錦鯉爭相競逐，水麵泛起粼粼金光。
他拍了拍手，轉身麵向野辭青，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模樣：“雅興談不上，不過是瞧著這池魚爭食，倒比看某些人哭天搶地要來得有趣得多。”他輕輕搖頭，故作歎息，“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字字帶刺，毫不掩飾地看黎侍君的笑話。
野辭青隻淡淡道：“陛下聖心，非奴才能揣測。黎侍君既需靜養，奴才依旨辦事而已。”
墨遇琅笑了笑，不再糾纏此事。兩人並肩沿著池邊緩步而行，恰遇幾名新入宮的侍衣在教習官帶領下熟悉宮苑路徑。見到兩位貴人，連忙避讓到道旁，垂首行禮，神色間帶著新人的惶恐與拘謹。
墨遇琅目光在那幾名年輕侍衣身上掃過，腳步未停，聲音卻微微提高，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儀與告誡：“入了宮，便要守宮裡的規矩。少聽、少看、少說，安分守己，方能長久。若存了不該有的心思，或是行差踏錯……”他語意微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黎侍君宮殿的方向，其意不言自明，“……前人下場，便是殷鑒。”
那幾名侍衣嚇得臉色發白，連聲應是，頭垂得更低。
待走遠了些，墨遇琅才恢複那副閒談的姿態，對野辭青低聲道：“我立威，總管不也好開展工作嘛。這些新人，不敲打敲打，不知天高地厚。”他言語間，仿佛與野辭青是天然的同盟。
野辭青隻道：“侍君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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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遇琅話鋒一轉，又聊起了新入宮的幾位有些背景的侍君，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打探：“說起來，這回進來的幾位，倒是有趣。最有趣的，當屬往閣老家那位侄公子了吧？聽聞前日在擷芳殿，竟能將教習內官氣得當場拂袖而去？這般‘天真爛漫’，倒是難得。”他輕笑一聲，語氣裡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我看啊，他那份‘蠢’，與當初的黎侍君相比，隻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黎侍君好歹還知道裝模作樣，這位……怕是連裝都懶得裝。”
野辭青聽著他看似閒聊、實則句句都在傳遞信息和試探的話，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應道：“往侍郎年紀尚小，假以時日，想必能漸通禮儀。”
墨遇琅見他滴水不漏，也不意外，隻是笑了笑，又看似隨意地提到了米覃湛：“倒是戶部尚書家那位小公子，聽聞性子天真爛漫，很是可愛。他姐姐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能得陛下如此信任，想必他家教極好，真是可惜某人作祟，不然他還是這批秀子中第一個侍寢的。”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我們墨遇家近來也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想與米覃尚書討教些與中原通商的細節，不知米覃侍君在宮中，可曾提及家中事務？或許……能幫忙遞個話？”
野辭青心中頓時雪亮。繞了這麼大圈子，墨遇琅真正的目的在這裡。
墨遇家是皇商，與中原通商是塊肥肉，若能拉攏掌管財政的戶部尚書米覃耀，自然能獲得極大便利。他是想通過自己，或者暗示自己可以通過米覃湛，來搭上米覃耀這條線。
“米覃侍君年紀尚小，心思單純，入宮後隻好奇宮中景致，並未提及家中事務。”野辭青謹慎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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