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關風月
當野辭青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陛下騎著烏騅，狄驍在她身後同乘，兩人一馬在緩坡上徐徐而行。
從遠處看，赤玄二色在綠野上顯得格外和諧，竟有幾分……靜謐之感。狄驍微微低著頭，姿態是前所未有的小心與緊繃，卻又透著一股沉溺的暈眩般的神色。
約莫一炷香後，陛下輕輕勒住了烏騅，停在了場邊。
她翻身下馬，動作流暢。
狄驍緊隨而下，腳步似乎還有些虛浮，臉上帶著未褪的紅潮和巨大的滿足感，眼神晶亮地看著陛下。
陛下將韁繩拋給迎上的馬官，目光掠過候在一旁的野辭青：“事情辦妥了？”
“回陛下，各司已領命，三日內必能初擬賬目。”野辭青垂首答。
“嗯。”陛下不置可否，接過內侍奉上的溫帕拭了拭手，然後看向狄驍，將手中用過的帕子隨手遞了過去，“擦擦。”
狄驍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那帕子上仿佛還殘留著陛下的氣息和一絲汗意。他緊緊攥住，聲音發緊：“謝陛下！”
“這匹‘踏雪烏騅’，賞你了。”陛下又道，語氣隨意，“好生養著。”
狄驍再次謝恩，這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回宮。”陛下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禦輦。
“是。”
儀仗準備啟程，而陛下允了狄驍隨駕回宮。
這對狄驍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恩寵信號。同乘一馬的親昵餘溫尚未散去，陛下又將這貼身隨行的機會給了他。
他強壓著狂跳的心，一路侍奉在禦輦旁，目光灼熱，仿佛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連跨入宮門時，那身勁裝上沾染的塵土與草屑，在他眼中都成了榮耀的印記。
入得內殿，陛下更衣後斜倚在軟榻上，神色間帶著一絲騎射後的慵懶，燭火為她鋒利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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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驍侍立一旁，心潮澎湃，隻覺得今日種種，皆是陛下默許的親近。
他想起午後馬背上那短暫卻刻骨的接觸，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陛下發間冷香與自己汗息混合的、令人眩暈的氣息。
機會千載難逢。
他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在榻邊，仰起臉，那雙總是盛滿癡戀與銳利的眼眸，此刻在昏黃光線下竟有些濕漉漉的，像渴望主人撫摸的大型猛犬。聲音刻意放得低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祈求：
“陛下……臣……臣可否留下，為您守夜？或……或……”
未儘之言，昭然若揭。
他想侍寢，想將白日的親近延續至更深沉的夜晚，想用更直接的方式確認這份“恩寵”。
陛下垂眸看著他，指尖在榻邊輕輕敲了敲，並未立刻拒絕，也沒有應允，隻是那眼神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疲色與……別的什麼。她尚未開口，侍立在內殿陰影處的野辭青卻已無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參湯備好了。”
狄驍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生出被打斷的不悅。
陛下卻像是被提醒了，微微頷首，對狄驍道：“起來吧。”
狄驍依言起身，卻不肯退後，仍灼灼地望著陛下。
野辭青端著黑漆托盤悄然入內，盤上是一隻素白玉碗，碗中湯色澤深褐，熱氣嫋嫋，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藥材和紅糖的獨特氣息。
這氣味……狄驍並非全然懵懂，隱約猜到幾分，心頭那簇熾熱的火苗仿佛被潑了盆冰水，驟然一涼。
果然，陛下瞥了一眼那藥碗，語氣平淡地對狄驍道：“朕今日乏了，你且退下吧。烏騅既賞了你，便多用些心。”
這是明確的拒絕，甚至帶了一絲打發之意。
“陛下……”狄驍滿腔的熱切與期待瞬間凍結，巨大的失落如同冰錐刺入胸腔。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陛下已微微闔目，顯然不欲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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