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金鳥籠
陛下在貴君冊封當日寵幸狄驍的消息照例不脛而走。後宮諸人反應各異。
野辭青坐在內務府主閣中，把所有的賬目都整合好，隨後他讓普生把賬目呈給戶部，自己打算前往蕙草殿去麵見那位瑾貴君。
誰料，內務府卻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見過郡卿。”
那位昨夜的贏家並沒有想象中的春風得意，眉間反而有幾分哀怨。
“我要離京了。”狄驍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紅著眼的。
“奴才明白了，郡卿稍等。”野辭青轉身去往庫房。
靜心散不僅是宮人們要服用的，還有就是像狄驍這樣長期出宮的，隻有回宮後才能服用解藥。
當野辭青把靜心散呈給狄驍時，後者盯著看了良久才一把抓過來，直接吞了下去——連野辭青為他準備的水都沒喝。
“奴為郡卿送行。”
“不必。”狄驍喉結滾動，試圖壓下口腔中那無論如何也無法適應的味道，他最後看了麵前這個溫潤淡漠的總管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狄驍走後，野辭青整理了一下衣袍，前往蕙草殿。
殿內，藏若澄正坐在書案後，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宮苑錄》，姿態端正，眉目沉靜。見到野辭青，他放下書卷，抬眼看來，目光清正平和：“有勞總管。”
他的態度客氣而疏離，完全符合貴君與內侍總管之間的應有分寸。但野辭青卻敏銳地察覺到，在那過分完美的儀態之下，一絲極淡的、被深深壓抑的緊繃與茫然。
那是昨夜未曾消散的餘波，也是麵對這複雜深宮時，本能的不安。
“貴君客氣了，此乃奴才分內之事。”野辭青躬身，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後宮的組織架構、各司職責、日常運作流程以及需要貴君過問決斷的事項範圍。
藏若澄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都切中要害，顯示出良好的理解力和掌控欲。但當野辭青提及某些涉及陛下起居習慣、或是各宮侍君之間需要微妙平衡的“非成文慣例”時，他眼中便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那是規則之外的世界帶來的困惑。
講解告一段落，野辭青適時停下，垂手侍立。
藏若澄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野辭總管在宮中多年，以為……陛下最厭煩何種行為？”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卻也直接。野辭青心中微動，抬眼看向藏若澄。年輕的貴君目光平靜地回視，似乎在等待一個正式而謹慎的答案。
野辭青略一沉吟，緩緩答道：“回貴君，陛下聖心獨運，奴才不敢妄測。然，陛下日理萬機，最重‘效率’與‘清淨’。虛言搪塞、推諉拖延，是為不忠；無事生非、攪擾宮闈，是為不智。”
藏若澄靜靜地聽著，指尖在書頁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多謝總管提點。”他最終隻是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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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若澄獨自坐在書案後，良久未動。窗外陽光正好，照亮他一絲不苟的衣冠，也照亮他眼中那一片沉靜之下，悄然湧動、試圖尋找新規則的暗流。
他知道，僅僅熟讀《宮規》是遠遠不夠的。這座宮廷，這本活的《帝王術》與《人心譜》，他需要重新學習，用自己的方式。
他必須要做好一個貴君的職責，輔佐好內廷，方才不負母親多年栽培，方才對得起陛下的聖恩。
他再抬頭，看向野辭青，“總管，將近三年，後宮各項用度開支、器物損耗、人員調動的卷宗，先行整理一份概要送來。”
“是，貴君。”野辭青躬身應道。
野辭青把貴君的要求交代給各司掌事，還好有這幾日的賬目整理，再整理一份出來也不算難事，隻不過，這次他命各司一定要如實上報。
交代下去後，已近黃昏，他看了一眼夕陽，走向丹鳳門。
今日陛下出宮，已經一整日未歸了。他來到宮門後，等待禦駕的歸來。
直到夜幕降臨，野辭青讓人把宮內的燈全部點上，他坐在門旁的值房內，閉眼休息，因為他的到來，值房內一片寂靜，值守的侍衛都不敢說話。
“總管，禦駕來了。”侍衛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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