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時定省
去往蕙草殿的路並不陌生。野辭青漱完了口，便熟門熟路的去麵見瑾貴君。
蕙草殿在西邊，本來，正常情況下，是有一西一東兩個貴君，分別掌管各方宮中事宜，再由皇後統籌後宮，但因為目前宮中隻有一個貴君，便由瑾貴君協理六宮。
進殿之後，他看到了那個在書案之後端正卓越的年輕貴君。
“奴才野辭青，叩見瑾貴君。”野辭青撩袍，叩首行禮。
“總管快起。”藏若澄的氣色看起來依舊有些虛弱。他從書案後方走出，把野辭青攙扶起來，“我還有很多事想要請教總管。”
“奴才不敢當。”野辭青起身，依舊躬著身體。
藏若澄抓住野辭青的手腕，把他拉到書案上，“我這幾日整理了一下後宮的情況，發現陛下實在仁慈。”
野辭青聽到這個詞語，眉頭不由一跳，怕是全宮上下，隻有麵前一人會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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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若澄並未察覺他細微的情緒波動，繼續一板一眼地說道：“總管請看，六宮之中，竟無一套明確統一、行之有效的日常規章典製。各宮侍君起居行事，多有隨性之處；宮人內侍當值，亦常見懈怠疏漏。長此以往，何以肅宮闈、正風氣？”
“回貴君，這宮裡最大的規矩，就是服侍好陛下。”野辭青斟酌開口，“我們做奴才的要時刻看陛下心意。”
“這正是陛下仁德之處。”藏若澄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欽佩，“陛下日理萬機，心係天下，豈能將精力耗費於後宮瑣碎管理之中？這才給了某些心思不純、鑽營懈怠之人可乘之機！”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野辭青，“總管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貴君有何具體打算？”野辭青順著他的話問。
藏若澄挺直背脊，語氣堅定：“我認為，當務之急，是立規矩，明職責。首先，便從自身開始。六宮侍君與侍郎，當以身作則，每日辰時齊聚蕙草殿，聽訓導，學宮規，議事稟告。持之以恒，方能將侍奉陛下、恪守本分之念，深植於心。”
野辭青心下了然。這是要建立一套嚴格的日常請安與例會製度，將後宮諸人，尤其是那些各有背景、心思各異的侍君們，納入貴君的日常管理與視線之下。“貴君是要確立‘定省’之製。”
“正是！”藏若澄點頭，“我等身在後宮，便當時刻謹記，一切言行皆係於陛下。唯有規矩立起來，職責明起來，方能上下齊心，做好內廷輔佐之職，不負陛下隆恩。”他頓了頓，看向野辭青，眼神懇切，“此事，還需總管大力協助。”
野辭青迎著他的目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炫耀權力或排除異己的私心，卻發現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片近乎固執的認真與使命感。仿佛他並非在爭奪或行使某種權力，而是在履行一項神聖的、理所當然的職責，而他的每一句話都好似發自肺腑。
“貴君思慮周詳，奴才欽佩。”野辭青垂下眼簾，“奴才這便安排，將貴君的懿旨傳達各宮。”
“就從今日開始吧，讓他們現在就過來。”
野辭青微微一頓，提醒道：“貴君，各位主子接到旨意，恐需時間更衣梳妝，以示鄭重。不若明晨開始，更為妥當？”
“無妨。”藏若澄無謂道，“我可以等他們。”
見他態度堅決，野辭青不再多言，躬身應下：“是，奴才遵命。”
他退出正殿，找到候在外麵的普生，低聲吩咐了一番。很快，數名內侍手持蓋有瑾貴君鸞章印信的懿旨，分頭前往各宮苑傳令。
野辭青站在蕙草殿外的廊下，看著內侍們匆匆離去的背影，春日陽光和煦，他卻感到一絲無形的、緩緩收緊的壓力。
——
蕙草殿正堂已被重新布置，撤去了不必要的裝飾，顯得莊重而肅穆。藏若澄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貴君常服，麵色雖仍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但背脊挺直，神情肅然，而野辭青就站在他的身後。
令野辭青沒有想到的是，第一位來的是一個他沒怎麼見過的郎君。
“問瑾貴君安。”來人步履輕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的笑意，容貌清秀，眉眼彎彎，頗有幾分討喜的靈動。他行至堂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亮：“侍郎赫連燎拜見瑾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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