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君訓話
第一位過來的依舊是赫連燎，他如昨日那樣，行禮過後，便坐在了堂下左首之位。他對貴君依舊畢恭畢敬，隻是，看向野辭青的目光帶了露骨的傲慢。
沒多久，堂下坐滿了人，米覃湛依舊是最後一名來的。
“大家嘗嘗這茶。”藏若澄坐在上位，讓內侍端過去茶水，看著下方說道，“這可是總管泡的。”
赫連燎端起茶杯，像模像樣的喝了一口，“這茶實在溫吞。”
“赫連侍郎有何見解？”藏若澄問道。
“這茶過於求穩，出湯略緩了些許，致使這茶中那股子頂級的鮮靈活氣，被悶得略顯溫吞含蓄了，未能儘展其巔峰妙處。”
“倒是本宮過於淺薄了。”
“我覺得很好喝。”米覃湛捧著茶杯，“挺香的啊。”
赫連燎冷笑，“阿湛侍君有所不知。好茶如人，貴在烈性分明。這花茶雖香，卻過於溫潤柔和，失了茶骨。”
“赫連侍郎如此精通茶藝，不如展示展示？”一個侍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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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燎看著他，“奴才的活，我哪裡會做？”
這話太毒了。明著是說泡茶是奴才的活計，他身份尊貴不屑為之，暗裡卻是將野辭青，乃至所有伺候人的宮人，都釘在了“下賤”的位置上，更隱隱嘲諷了貴君讓總管泡茶是自降身份，與奴才為伍。
藏若澄臉上的笑意不減，他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不重，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去。
“赫連侍郎此言差矣。”藏若澄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茶道亦是修身養性之道，何分貴賤？所謂六藝之趣，在於陶冶性情，不在區分高下。總管技藝精湛，本宮欣賞，請其一展所長，亦是雅事一樁。莫非在赫連侍郎眼中，陛下賞賜的雅物，配上總管的手藝，反而成了‘奴才的活’，不值一品了麼？”
赫連燎臉色微僵，立刻起身拱手：“貴君恕罪，我絕無輕慢陛下賞賜之心！更不敢質疑貴君！”
“赫連侍郎不必驚慌。”藏若澄緩聲道：“本宮設立這定省之製，本就是為了讓大家發現自己的不足，進而反思，以求共勉的。”他的視線環繞了一圈，把下堂之人的麵容儘數收在眼裡，“今日，本宮想要告誡的就是——”
“在座的諸位，你我，皆是陛下的奴才。”
等諸君離去，藏若澄依舊坐在首位，他屏退了周圍，獨留下了野辭青。
“總管，我有一事想要討教一二。”
“貴君請講。”
野辭青還沒有完全從貴君今日的言論中回過神來，想必那句話對聽到的人來說都有些匪夷所思。各位主子也都是世家公子，從小禮儀涵養都是一等一的，竟然拿他們與奴才們相提並論。
“說來慚愧。”藏若澄壓低了聲音，“我自小熟讀書經，克己複禮，家裡教我如何做一個賢內助，但獨獨沒有教我如何做一個好男人，如何服侍一個女人。”
“……”野辭青張得張口，看著他真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奴才可為貴君引薦一個人。”
藏若澄搖了搖頭，“這件事，我隻信任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奴才為您尋些畫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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