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1
任常敬的兵力大多部署在南邊，用來防備風希嵐的禁軍，北邊也多有布置，以防北齊反咬一口。
唯獨東邊的布置很是薄弱——畢竟，東邊鄰著梁國，而梁國自身尚且難保，怎會出兵攻打她呢。
可梁國不僅出了兵，而且來得悄無聲息。梁國軍隊的後方就是大昭的旗幟，那是數十萬禁軍。梁國對大昭，是借道又借兵。
任常敬盯著眼前的場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帶著血沫，帶著不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悲涼。
“好一個風希嵐，”她說，“好一個梁國皇子。”
她的目光從野辭青身上移開，掃過銀甲青年，掃過那些梁國騎兵，掃過從府門裡追出來的彌闕。她的親衛已經所剩無幾了，她的軍隊怕是趕不過來了。
任常敬握緊槍杆，深吸一口氣。肩頭的血還在往外湧，甲胄下的粗布已經完全濕透了，可身子依舊站得筆直。
“成王敗寇，”她說，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是我輸了。”
彌闕微微眯著眼，看向遠處的野辭青，喃喃道：“原來如此，你還有這手牌。”
野辭青隻站在陽光之下，神色冷淡，像是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紫貂裘的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他也沒有去理。
——
淩劭的右腿受了傷，他難以站立，便驅馬來到任府的後院。他知道那裡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
後院比他預想的更亂。花圃被踩得稀爛，幾具屍體橫在廊下，鮮血沿著石階往下淌。
而任淩半跪在那一地狼藉之中，失魂落魄地看著地上的鮮血。那些血不知道是誰的，濺在她的玄色衣袍上、手上、臉上。
她的發髻散了一半，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隻剩下一副還沒倒下的軀殼。
“任淩。”
熟悉的聲音響起。任淩猛地抬頭，對上那張日夜思念的臉。刀劍聲、喊殺聲、馬蹄聲，一切聲音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她半跪在那裡，直直地看著那個她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嘴唇微微顫抖，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落下來。
“任淩。”淩劭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很輕，“我知道一條去西海的路。你去那裡，不要再回來了。”
任淩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
淩劭看著她的模樣，說道，“你們已經輸了，不想死就跟我來。”
任淩終於開口，“淩劭，對不起。”她聲音沙啞，帶著虛弱，卻又無比清晰。
淩劭騎著馬來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先上來，我帶你走。”
任淩艱難地站起身子，伸手扶上馬鞍，“那如果我說我愛你，有沒有用。”
“你不用說這些，我不會殺你。”淩劭麵不改色，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
任淩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活命，才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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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劭這下皺了眉，“你不想走？”
“我隻是想要你一個答案，你覺得我是不是一個懦弱的人。”任淩扶著馬匹的手微微用力。
淩劭看著眼前仰視他的年輕女子，腦海中浮現出兩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那是他受了刑，整個人奄奄一息的躺在角落裡，頹然的等著死亡。可是那個年輕的少主，卻不顧他的血汙，親手為他療傷，為他送食物。
她說，奴隸也不該被如此對待。
淩劭本就是皇室成員，知道對於權力者而言，別說是奴隸，就是寒門子弟，也不過是草芥。
任淩時常保持著冷峻的神情，但是她的本色一直都是善良。
隻是，她本人的想法與她母親相差甚遠，而在她的理念裡，母親又是不可違抗的存在。
“你不是。”淩劭俯下身，看著任淩說道，“先去西海，隨後，我去找你。”
任淩終於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一同上了馬。
任淩看著周圍的場景不斷後退，隻覺得渾身的力氣仿若被抽乾了。
她氣若遊絲，視線不斷模糊。
但她能感受到身後那熟悉的、熾熱的氣息。
在這亡命之際，她竟奇異地有了一個真好的感覺。
真好，她能在愛人的懷裡，
真好，她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勁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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