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氣喘籲籲：“還不是你和我和我說要講修仙的事，我才出來的。”他原先總是一分老沉的樣子，如今方見幾分少年朝氣，談到“修仙”眼中是止不住的好奇。
“噓，”那人忙擺手，“小聲點，我也是聽人說的。”
“聽說啊，很久很久之前，我們玄清學院是個修仙門派。”
修仙說來熟悉，卻也不熟悉。
在路上隨便拉一個人，他都能就著修仙理論扯上半天，而後吹噓幾千年前遍地修仙中人的盛裝，若是問他一句“那為什麼現在沒人修仙了”，他定是會訥訥說一句“這，這還不是天地靈氣都用儘，養不出人物了”。
先前的修仙人士多是隕落了，那段曆史早就無人而知。
“你怎麼知道的。”
“沉劍池去過吧？”
狗蛋點點頭，畢竟一個學院裡有個沉劍池不是件尋常事，師長提起也全說是“不知為何留下，隻是先人吩咐”。
“前些日子我晚上溜出去玩，在那裡遇到個人，起初我還以為是哪位先生，真是嚇得我差點蹦起來……”
“廢話太多。”狗蛋板著臉說道。
“反正吧我看那個人像個江湖少俠，沒想到他問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什麼理論課劍術課，還有青玄什麼人，他還說什麼來著，那個人叫，對了，劉真人。”
聽到劉真人一詞，狗蛋渾身一震，渾渾噩噩似乎想起來些什麼，但思緒如塵埃翻動，很快又落下。
“我說這些課都是有的，然後就和他閒聊，沒想到他見識挺廣，他居然親自見過疫情，還去過漠北江南，我說你見的真多，我和你一樣自由就好了。”
“結果他說——”
“‘那你可得好好學，那些都是往日玄清宗的修仙課程，對走遍大江南北頗有幫助。’”
“修仙誒，這可是修仙誒兄弟，我們要做仙人了！”
狗蛋不忍揭穿他理論課連著拿好幾個丁這一事實。
（四十七）
兩人約定晚上一起去沉劍池。
待到達沉劍池，他們便見一人身著灰衣勁裝，身負長劍，先是對著沉劍池前的古劍拜三拜，又對著池中一把淩然長劍拜幾拜。
兩人對視一眼，俱不敢打擾。
那人祭拜完後，開口說道：“那古劍是玄清宗的開山祖師佩劍，他一人一劍開創玄清宗，並預言了修仙界的未來。”
“那把長劍……是我一位故人的，從前他在門中就教導我要尋自己的劍道，後來吳越發了疫情，他下山與我一同救災，他向來走一步便能看到十步，卻也想著要助他人。”
“莫看他表麵上和這把劍一般冰冷無情，實際心上是最牽掛他人的。”
“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灰衣人揉揉頭發，露出半分無措，“最近故地重遊，總想著舊事，見人便說，抱歉。”
狗蛋和同伴聽了往事，不約而同地搖搖頭，許久之後，同伴磕磕巴巴開口：“那，那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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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當年一個不入流的普通人罷了。”
或許有人會記得師祖一劍開創玄清宗的壯誌，會記得教導過眾多弟子的劉真人，會記得總是溫柔待他人的青玄道人，會記得隻身濟蒼生的小師叔，會記得少年天驕的主角受，會記得當年盛名的“春風劍”攻一。
但是沒人會記得那個身為外門弟子的炮灰。
千百年轉瞬而過，凡人的一生轉眼便過去了，修仙之人也漸漸隕落，往事被人們遺忘，人們會記得那是一段繁盛的曆史，卻不知道構成那段曆史的每一個人。
而炮灰是唯一記得他們的。
冬日時二三弟子結伴，踏月而歸，雪色滿身，酒氣與少年意氣交融；春日時臨近大考，學堂中的徹夜燈火，口中念的，手上寫的，夢中做的，俱是考核；夏日時難得清閒，閒時吹吹夏風，賞賞夜景，聽徹夜蟬鳴；秋日時門中舉行大比，劍術，煉器，馭獸……隻記得收劍時的劍聲錚然。
炮灰不會忘記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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