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今夜漲潮吧。”說罷，攻三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了些嗤笑:“你那個跟班吃完飯就上那邊溜達去了，真當來這邊度假了。”
“他還來找你，說要看看什麼，晚上的潮水，”攻三道，“我幫你回絕了，晚上的風多涼啊，把你吹病了怎麼辦。”
兩人膩在一起說了幾句甜言蜜語，主角受卻覺著有些累了，最後輕聲說了一句我困了。
夜晚是伴著潮聲入睡的。
潮聲平淡，潮起潮落時裹挾這主角受的思緒，他覺得自己在無邊夜色裡翻湧，卻又清晰地感受到肉/體的束縛。
他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位灰衣少年，他的長相與炮灰相似，卻於細微之處不同，主角受看了半晌終於看明白了，少年臉上多了幾分淡漠，而炮灰臉上尚是一片不知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氣。
他淌著水走向少年，潮水漫過腳麵，又褪去。
他走到少年身邊，他本以為少年會轉頭看向他，而後露出平日裡那個生澀的笑容，未料少年從始至終未轉過頭，任由江風卷起衣袍。
明月落下，潮水上湧，主角受覺得自己快被水中的月亮淹沒，少年卻開口了:“舟已行矣，而劍不行。”
（二）
第二日，劉真人令弟子們自行進山修煉。
炮灰有些為難，劉真人讓他們寫幾篇和修仙理論相關的文章，炮灰卻毫無頭緒。
同組的除了炮灰和主角受，還有兩位師姐，師姐看起來不愛說閒言碎語，都是實乾派。起初炮灰自告奮勇寫了兩篇文章，師姐笑著接過文章，麵無表情地退回文章，倒也不是如其他人一般嘲笑著炮灰的愚昧，而是暗暗歎了幾口氣。
之後師姐再沒找炮灰討論文章，反倒是炮灰找了師姐，小心翼翼問道:“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師姐說:“有我們就可以了。”
這個我們顯然是涵蓋了主角受，踢出了炮灰。
炮灰去找主角受玩時在房內看見了師姐們，他看見師姐露出了笑容，他看見主角受討好般拉著師姐的袖子，伸手道“師姐再給些嘛”，師姐笑的發不出聲，半晌說道:“胡鬨”。
師姐眼中隻看得見主角受，反而是主角受餘光瞥見了炮灰，衝他揮揮手，師姐一見來人臉色立刻又恢複了往日的客氣:“師弟，這裡有我們就可以了。”
炮灰感到一陣苦澀，喉頭泛起酸意，心中滿是自己也道不明白的委屈。可有什麼委屈的呢？師姐和小師兄忙著幫自己完成文章，毫無怨言，他們又對自己客客氣氣的，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他本想說找小師兄玩，可看著小師兄和師姐都淡下神色，似是要研討學問一般，自己這般貪圖享樂有些格格不入。他想說我隻是想找小師兄，可師姐的一派客氣早已顯出了對他的疏離，自己再插入總有些不識時務。
於是他眨眨眼，試圖掩蓋去眼底的潮氣，儘管越是掩蓋眼底越是霧蒙蒙一片，眼中的景象都糊成了一片水色:“那也是啊，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主角受看著炮灰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尷尬的弧度，便知道他又傷心了。
又這樣了。
他突然心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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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總是如此奇怪，他好像對自己毫不在意，說自己“活不過幾十”，“隻是傻子”，可是當別人把他看做廢物，他又心軟得可憐，在心裡責罵自己為什麼如此無能，別人能做到為什麼自己做不到。
就像是話本子裡的配角。
主角永遠順風順水，配角總是在主角需要他們的時候出現，如一瞬的光亮，但主角不再需要他們時，他們便是襯托主角優秀的平庸之輩。
若主角是光芒內斂的鑽石，那他們便是玻璃，閃爍著廉價的光芒。
走出房門，炮灰抓起外袍一抹臉，將淚水留在衣袍上，隻留下通紅的眼角，他歎了口氣，用手揉起眼。
“喂，小狗腿……”來到主角受門前的攻三剛想嘲笑炮灰，卻見炮灰抬起一雙眼，帶了些委屈看向他，一下子哽住了，“你，你個大男人哭什麼。”
炮灰緊張地向屋內一望，將攻三往遠處拉:“沒哭。”
“那你眼睛那麼紅乾什麼，”攻三看著炮灰拉起他的手，先是暗暗想到他的手倒是好看，也涼絲絲得，而後大嚷起來:“你拉著我做什麼，放手，你，你別以為這種方式就可以……”
“那我就是哭了吧。”
“有什麼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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