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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低頭看向炮灰。炮灰抱著一遝課業，此時正偏頭望向月亮。他的眼眸極黑，也極亮，比起初見時眼中藏著明月清風，此刻他的眼中更像是將黑夜映入眼中。
他不獨愛清朗明月，而是將心中多餘的溫柔灑向整片夜空。
“青玄道人教了你很多。”小師叔輕聲說道，“她教你如何為人，如何處世，是想讓你成長。”
“若你真心想報答她，就應該自己思索未來要走的路，而不是循著他們的腳步。”
“或許你會嫌我管的多，”小師叔也望向明月，“但是很多事情，真的值得自己去想一想。”
世間有太多事情，不去親自走一遭，是不能明白其中妙處，也不能體會蘊藏於天地之間的“道”。
炮灰鄭重其事地道了一聲“謝謝”。
（二十六）
“男問，為誰含笑在牆頭？”
炮灰翻了一頁念道：“女答，莫負後園今夜約。”
攻二在一旁躺著：“你念的是什麼？”
炮灰搖搖頭，他問老板有沒有喜氣一點的書，老板塞了這本給他，還沒解釋被別人拉走了，炮灰見老板一時半會走不開，扣了幾枚銅板在桌上，徑自離開了。
攻二將頭湊過去看，因看不清，再湊近些，幾乎將頭擱到炮灰膝蓋上。
炮灰將書攤開，往攻二那邊塞去：“一人一半。”
攻二這才意識到過近的距離，幾乎瞬間炸毛：“誰願意同你貼在一處？你還嫌棄我？”
“你偏著頭看，過會脖子會疼。”
·炮灰見攻二別扭往後挪兩步，偏頭不願意看向中間的書冊，又將書冊推過去一點：“你念吧，我回玄清宗的路上已經看了大半。”
攻二抑製不住好奇心，拿過書翻看起來，最終看明白這是個郎才女貌一見鐘情，父母棒打鴛鴦，最後書生進士及第，同父母一起懇求千金回來，最終一家團圓的故事。
“就是些尋常故事”。他如此評價道。
炮灰卻指向書尾一行小字：“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這兩句寫得不錯。”
“我以前在山下聽書生唱過這幾句，記得深。”
“怎麼唱的？”攻二又豎起耳朵。
炮灰輕咳一聲，低低唱起：“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與君別……”
“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炮灰最終飄出，如一聲歎息，輕不可聞。
炮灰的嗓音稱不上多好聽，原先隻是帶了點少年人的清亮，但他壓下語調細細唱歌時，每一個詞都輕飄飄地飄起，懸在耳邊。當攻二以為那字要轉悠轉悠落入他耳中時，曲調一轉，又飄開來了。
隻有那句“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是真正飄進他耳朵裡的。
攻二聽的迷迷糊糊，抖抖耳朵，下意識問道：“難道這負心漢看過外麵的世界，就會忘記以前所愛嗎？”
炮灰不知道怎麼回答。
（二十七）
當少年尚未看到這個世界時，他看到一朵花，便誠心地愛著這朵花，他看見一片葉子，便誠心愛著這片葉子。
他愛著眼前的一切，但是當盛大世界向他展開懷抱，他會因為眼前之景感到震撼，內心激蕩。
會有人告訴他，花隻是一朵花，葉子隻是一片葉子，比它們好的有許多，你先前喜歡它們隻是因為你從未見過什麼是花，什麼是葉子。
那麼少年會忘記記憶中的花與葉子嗎？
“不會，”炮灰搖搖頭，“那時他的心動是真切的。”
哪怕這個世界再盛大，遇見的人或事再多，也忘不了最初的情真意切。
攻二看著書尾的小字：“那初識的驚鴻一瞥，也是忘不掉嗎？”
炮灰點點頭。
（二十八）
炮灰決定去找劉真人談一談。
他第一次去找劉真人時，劉真人正在和回來看他的弟子聊天，炮灰見他們聊的投入，先離開了。
第二次找劉真人時，劉真人正在批課業，一邊批一邊罵“不知道學的什麼東西”，炮灰想等劉真人忙完再來。
第三次找劉真人，他正躺在一旁小憩，炮灰悄悄回身打算離開，卻見劉真人揉著額頭坐起，一臉恨鐵不成鋼：“連這點師生默契都沒有，你不會先說完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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