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許小柔領著陳鋒去了醫院附近一家看起來裝修稍微上點檔次的餐廳。
服務員迎上來，菜單徑直遞到許小柔手裡。
她愣了一下，轉手遞給陳鋒：“你看看要吃什麼？”
陳鋒沒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看著點，我都可以。”
許小柔低下頭，翻開菜單。
點菜的過程很快。她隨便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記下，走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許小柔拎起茶壺，給他倒水。茶水是溫的，衝進杯子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鋒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眼下有兩團很明顯的烏青，眼底滿是紅血絲，頭發隨意紮著，有幾縷碎發垂下來，整個人軟塌塌的，滿身疲憊。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為什麼不回我電話？”
許小柔捧著水杯，低著頭，杯子裡的水微微晃動，沉默了很久。
“住院賬上的錢，”她聲音很輕，“是你交的嗎？”
陳鋒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許小柔沒抬頭，隻是把杯子攥得更緊了一點：“……謝謝。”
陳鋒沒說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一盤一盤擺上桌。兩人拿起筷子，沉默地吃。
菜的味道還行，許小柔沒什麼胃口，隻夾了幾筷子。
陳鋒吃得也不多。
快吃完的時候，許小柔叫服務員結賬。賬單送過來，她從兜裡掏出手機，堅持要自己付錢。
陳鋒看著執拗的許小柔，眼神有點複雜。
他沒攔，由著她掃碼付款。
從餐廳出來，午後的陽光有點晃眼。許小柔站在門口，問他：“你車停哪兒了？”
“醫院外麵。”
兩人又是一路沉默的走過去。
是那輛黑色越野。
陳鋒站在車旁，沒開車門。
許小柔望著他說：“你回去吧。”
陳鋒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
“別太擔心。”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帶著罕見的柔軟，“我問過醫生，他說這個癌惡性程度不高，可以痊愈的。”
許小柔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陳鋒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抬頭看她：“你別胡思亂想，錢你不用還，要是不夠，你再開口。”
許小柔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說道：“謝謝你。”
陳鋒揉了揉她的發頂說：“不用跟我客氣。”
“我會還你的。”許小柔的聲音清晰且堅定。
陳鋒手上的動作微頓，緩緩放下手，他沒接話，隻是沉默地站著。
許小柔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抬起頭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你……快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有點快，像是怕他追上來。
她剛走出去幾步，手腕被人從後麵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卻很穩，穩穩地把她定在原地。
陳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楚：“你什麼意思？”
許小柔沒回頭。
她盯著前麵空蕩蕩的人行道。
什麼意思？她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五萬壓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她沒動，背對著他，手腕上那隻手的溫度像烙鐵一樣燙。
她想掙開。
可她掙不開。
不是掙不開那隻手，是掙不開那五萬。
她活了二十二年，從來都是靠自己。
讀書時拿獎學金，學費是助學貸款，畢業後自己找工作，租房自己做飯，雖然累，但腰杆挺直。
可現在呢？
她爸躺在醫院裡，等著手術。
她媽哭腫了眼睛，連飯都吃不下。
她跑了一天，一分錢沒借到，受儘了冷眼。
然後他來了。
帶著五萬，帶著那句“別太擔心”，帶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五萬並不是一筆天文數字，可是窘迫的自己卻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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