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些大道理,李榮時雖然聽得不耐煩但還是聽了,儘管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在路上遇見大嫂、鐘穎,李榮時也照常打招呼;兒子光福仍天天和倩倩、秀晴湊在一起玩,李榮時一點沒攔著;
甚至三叔、三嬸來道歉,李榮時也沒多怪罪他們。
隻有李明想要找兒子談談時,李榮時轉頭就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過繼隻是引子,將前麵從小到大堆積的一次次傷心徹底引爆,李家人骨子裡那種堅持這時候在李榮時的身上展現出來,說不要這個爹,他就是不要了。
李榮時和“大家”疏遠,對自己的“小家”倒是越發上心,聶金鳳在這件事上是最堅定站在李榮時這邊的,沒說過一句“爹也是有難處,你體諒一下”、“你是兒子,和爹服個軟”、“爹就算做錯了,當兒子的也要包容”……
李榮時算是看明白了,隻有自己的媳婦、孩子才是最堅定站在自己身後的人,他才不會像他爹那樣,讓媳婦掉淚、讓孩子傷心。李榮時化悲憤為力量,他要做同甘生產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爹!
可這樣僵持下去,生產隊裡私下悄悄議論的風向已經有所變化了,人們不會說問題出在當爹的身上,隻會覺得是兒子不孝,儘管李明站出來為兒子說話,其他人也隻會覺得這是家醜不可外揚的遮掩。
“這樣下去不行,”李霖時都著急起來,“我沒想到二哥氣性這麼大。”
鐘穎有不同的意見,“怎麼可能生氣生這麼長時間,我倒是覺得是委屈。”
不過李霖時前一句話說得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鐘穎係好身上夾襖的扣子,拉開屋門,對正在院中喂雞的李柔說,“姐,今天我和你一塊兒去找二哥。”
李柔頓時一喜,“行,穎妮兒你幫忙好好勸勸二哥,你的話他一定能聽進去,老是和爹犟著對他也不好。”
鐘穎點點頭,不論是於公於私她都要發力了。
於私,她現在同樣是李家的一員,在“晴天”下和“陰雲”下生活是兩種不同的感覺;於公,主張建設水電站其實對鐘穎來說是“不務正業”,之前幫李柔離婚和現在調節家庭糾紛,這才是她當下作為婦女隊長的“本職工作”。
這些日子的“獨立”也是讓李榮時曆練出來了,他熟練的架上鍋、燒水做飯,蓋上鍋蓋,坐回灶前扒拉著膛火。
李柔和鐘穎各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兩邊。
“二哥,過繼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爹後來也拒絕三叔了,”李柔遞過來曬乾的玉米秸,“中午下了工回家吃飯吧,咱們誰也不再提這事,讓這一茬過去。”
李榮時接了秸稈,一言不發的扔進火中,竄高的火焰在這昏暗的小屋中照亮他唇角繃緊的側臉,鐘穎看著這一幕,想起的卻x是李霖時。
李霖時在院子裡沒進來,他無限貼近於水,自然就不喜火。
鐘穎從一瞬間的晃神中清醒過來,開始她的“表演”。
她先是歎了一口氣,“二哥,我知道過繼這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你心裡那道坎沒過去。”
“孩子多的家庭大多都這樣,‘老大香幺兒嬌,中間夾個受氣包’,夾在中間的老二,永遠是被比較和忽視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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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李榮時被鐘穎說得鼻酸,他耿耿於懷的不是過繼這件事,而是無論何種情況,被過繼出去的都會是他這件事。
現在家裡隻有大哥和他,長子不可能被過繼,所以是他被過繼;就算是四弟還活著,家裡三個兒子,被過繼的還會是他。
李榮時越想越難過,他永遠是那個被拋棄的兒子,他是多餘的,是隨時可以被丟給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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