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千軍萬馬的對視
拓跋野的屍體還被釘在黑曜石地板上,血腥味混著神廟寒氣,悶得發慌。
霍野舟剛撂下那句狠話,還沒來得及在沈晚頸窩裡多蹭兩下討點便宜,神廟外暴風雪中,突然傳來異樣的響動。
成千上萬隻裹著獸皮的馬蹄踏在冰原上,發出悶響。
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接一聲蒼涼肅殺的牛角號。
“嗚——嗚——”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連神廟頂端搖搖欲墜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沈晚心裡咯噔一下。
她就算沒帶過兵,在西北大營待了那麼久,也聽得懂這是什麼動靜。
這是北蠻王庭最高級別的集結號令,隻有金帳王騎全軍出動時才會吹響!
霍野舟臉上的溫存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直起身子,紅著眼緊盯著被他撞塌的青銅巨門外。
透過紛飛的鵝毛大雪,沈晚看到了讓她揪心的一幕。
神廟建在雪山之巔,門外是一條寬闊的白玉石階。
而此刻,在那石階之下,一直蔓延到視線儘頭的冰原上,黑壓壓的軍隊已經將這座孤山圍得水泄不通。
十二萬金帳王騎,傾巢而出。
一麵黑色狼頭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大旗下,無數北蠻將領騎在披甲戰馬上,貪婪怨毒地盯著神廟入口。
“這幫畜生,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霍野舟冷笑一聲,語氣透著戾氣,半分恐懼也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卷了刃的斬馬刀,嫌棄地扔到一邊。
然後彎下腰,從旁邊北蠻宗師的屍體旁,踢起一把漆黑的陌刀,穩穩握在手裡。
“晚晚。”霍野舟轉過身,帶血的大手捧住沈晚的臉,不由分說地在她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留下一個血印子。
“去祭台最上麵待著,不管下麵發生什麼,都不許下來。聽見沒?”他聲音很輕,語氣裡全是命令。
沈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尾泛紅,聲音發顫:“霍野舟,你瘋了嗎?你背上還有箭!你體內的煞氣才剛壓下去!你拿什麼去打十二萬人?!”
“老子拿命打!”霍野舟反手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狂妄道:“十二萬人又怎麼樣?隻要他們敢往這台階上跨一步,老子就讓他們全變成碎肉!”
說完,他根本不給沈晚反駁的機會,一把將她推向了神廟深處那座高高聳立的祭台。
祭台地勢最高,易守難攻,還殘留著曆代聖女的極寒陣法氣息,是整個神廟裡最安全的地方。
沈晚踉蹌著退到祭台邊緣,剛想衝下去,卻見霍野舟已經轉過了身。
那個背影堵在神廟坍塌的門前。
在他身後,燕雲十八騎一字排開,黑甲寒刀,煞氣衝天。
十九個人,麵對十二萬大軍。
這畫麵荒謬至極,但在場的北蠻人,卻沒有一個敢笑出聲。
因為剛才這十九個人屠戮神廟精銳的場景,被趕來的前鋒部隊看得一清二楚。
“殺!!!”
台階下,北蠻主將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黑壓壓的大軍當即衝來,無數舉著重盾握彎刀的北蠻死士,踩著同伴的肩膀,瘋了似的撲向神廟大門。
“燕雲衛,結陣,一個不留。”霍野舟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下一秒,戰鬥爆發。
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招式,這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絞肉機式廝殺。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北蠻死士,甚至都沒看清霍野舟是怎麼出手的,就隻見一道黑色的半月形刀光閃過。
“噗嗤”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悶響,十幾個人的身體連同手裡的精鋼重盾,直接被那把上百斤的陌刀攔腰斬斷!
內臟混著鮮血,嘩嘩落在白玉石階上。
但敵人太多了,死了一批,下一批立刻踩著屍體填補上來。
沈晚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手指掐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掌心滲血也渾然不覺。
視線牢牢鎖在那個浴血奮戰的男人身上,眼淚簌簌落下。
她看得清清楚楚,霍野舟每一次揮動那把沉重的陌刀,背上那三根齊根沒入的狼牙箭都會跟著劇烈顫抖。
那些被極寒真氣勉強凍住的傷口,在這樣高強度的廝殺下再次崩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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