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反複說著謊，誰的影子被拉長……”
昨晚陽台上的事，讓阮知鳶躲了俞北山整整一上午。
清早，她故意在房間多磨蹭了半個小時。
下樓時，俞北山已經出門了，他常坐的那個位置空著。
阮知鳶悄悄鬆了口氣，端起碗喝粥時，才發現自己捏著勺子的指尖還有些發顫。
下午兩點。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
陳嵐在廚房熬了一大鍋綠豆湯，放了冰糖，鎮在裝滿涼水的不鏽鋼盆裡。
“知鳶，”
陳嵐擦著手走出來，拿過一個保溫桶。
“北山中午沒回來，這天熱得邪乎。你幫阿姨跑一趟，把這湯給他送酒吧去解解暑。”
阮知鳶剛要翻琴譜的手停住了。
她抿了下唇，手指無意識地卷住書頁的邊角，想找個借口拒絕，可抬頭看到陳嵐熱得發紅的臉，隻能點點頭：“好。”
她換了件淺色的短袖，拎著保溫桶出門。
一路上走得很慢。
手心悶出了一層細汗，隻要一想到要見他，昨天傍晚男人那句壓著嗓子的“怎麼穿進去的”，就不可控製地往腦子裡鑽。
耳尖不受控製地慢慢發燙。
破浪酒吧。
下午三點，還沒到營業時間，厚重的木門虛掩著一條縫。
阮知鳶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門裡門外，像兩個世界。
酒吧裡開著足額的冷氣，衝散了夏日的黏膩，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酒香氣。
大廳裡沒人，椅子都倒扣在桌子上。
大劉和老狗大概出去辦事了。
阮知鳶剛要往裡走，腳步突然頓住了。
最裡麵的小舞台上，隻開了一盞度數很低的暖黃色追光。
俞北山坐在高腳凳上。
他穿了件純黑T恤，長腿一條踩著凳子邊緣，一條隨意地支在地上，懷裡抱著一把顏色有些斑駁的老木吉他。
他微微低著頭，左手按著品格，右手大拇指時不時撥弄一下琴弦，正在調音。
下頜線的輪廓在昏暗的光暈裡，拉出一道剪影。
他目光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琴把，安靜得讓人有些不敢認。
阮知鳶站在靠近門口的暗處，停在原地，捏著保溫桶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當~”
撥片劃過琴弦，發出一聲清脆的和弦。
俞北山稍稍湊近了麵前的麥克風，偏了偏頭，半闔上眼。
他開了口。
唱了幾句沒聽過的歌詞，調子很慢，像在試音。
“時間反複說著謊，誰的影子被拉長……”
嗓音在音響的放大下，低啞深沉，帶著粗糙的顆粒感，像在講故事一般。
阮知鳶愣住了。
她站在這片昏暗的光影外，定定地看著舞台上的男人。
她一直以為，他隻是個在這個落後小鎮裡野蠻生長的糙漢，脾氣壞，嘴巴毒，靠著個破酒吧和打架度日。
可現在，他抱著吉他，坐在那束光裡。
周身的散漫褪去，渾身散發出才華的光，很亮。
阮知鳶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在吉他尾音落下的瞬間，不受控製地漏跳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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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細微的悸動，從後背的脊椎骨，慢慢攀升到了後腦勺。
台上。
俞北山停下手裡的動作，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餘光隨意地往台下一掃，撥弄琴弦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暗處的阮知鳶。
穿著淺色的衣服，拎著個保溫桶，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一雙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俞北山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吉他往旁邊一推，大長腿跨下高腳凳。
“什麼時候來的？”
他走下舞台，聲音犯懶，腳步不自覺地放慢。
阮知鳶回過神。
她慌亂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手指捏著保溫桶的提手。
“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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