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著回家的路了，你不是說你認路嗎
跑出機場大廳。
外麵的暴雪還在肆虐。狂風卷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出租車等候區排起了長龍。
阮知鳶拉開一輛出租車的車門，急促地報了小鎮的名字。
司機連連擺手：“不去不去！那條省道全是暗冰，大雪天的誰往那山溝裡跑啊，給多少錢都不去。小姑娘你找別人吧！”
連著問了四五輛，全都被拒載了。
阮知鳶站在風雪裡。
白色的雪花落滿了她的羽絨服帽兜 她凍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地捏著衣角，咬著發白的下唇，眼睛在路邊的車流裡焦急地搜尋。
就在這時，一輛掉漆的藍色輕型小貨車，慢吞吞地靠邊停了下來。
車廂裡傳來一陣水箱製氧機的“嗡嗡”聲。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凍得發紅，透著粗糙與淳樸的憨厚圓臉。
“老妹兒，打不到車啊？”
大哥操著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
“這天兒沒人拉活了。你要去哪兒啊？”
要是以前，阮知鳶定是退避三舍，拒絕這人的搭訕。
但現在，那人一句口音相似的“老妹兒”，瞬間把她拉回到了那個親和的小鎮，她想起了老狗，想起了大劉，想起來唐蕊說“俺們這兒孩子丟不了，婦女拐不到，男人尊老愛幼聽老婆話……”
“我去長青鎮。”
阮知鳶寫的聲音在風雪裡有些發顫。
“大哥，您順路嗎？”
“長青鎮啊？正好！我剛給市裡海鮮酒樓送完蝦爬子，正要回鎮上呢！上來吧，捎你一段！”
阮知鳶眼睛一亮。
“謝謝！”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踩著踏板費力地爬了上去。
車門關上，把外麵的風雪隔絕開。
車廂裡很舊，暖風開得呼呼作響。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和海水鹹澀的味道，座椅上還有幾處沒洗乾淨的泥汙。
阮知鳶穿著雪白乾淨的羽絨服，乖乖地坐在副駕駛，雙手放在膝蓋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貨車重新發動，碾著積雪緩慢地駛向省道。
開車的大哥轉過頭，打量了她一眼。
看著這姑娘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乾淨漂亮得不像話，坐在這滿是腥味的破車裡，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偏偏這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急切。
大哥是個自來熟，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樂嗬嗬地搭話。
“老妹兒，我看你不像俺們這兒的人啊，這大雪滔天的，別人都往城裡去。你這急赤白臉地往那破鎮子裡跑，圖啥啊？”
大哥開了個粗糙的玩笑：“看你這著急忙慌的樣兒，找相好的去啊？”
阮知鳶呼吸一頓。
手指在膝蓋上卷了兩下褲子的布料，耳尖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轉過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白雪，心微微顫。
“對。”
她轉回頭，看著前麵的風雪，聲音清脆。
“我去找我老公。”
深夜十一點半。
拉海鮮的藍色小貨車在長青鎮的街口停下。
“妹子，雪太厚，巷子裡車進不去了。你慢點走啊！”大哥搖下車窗囑咐。
“謝謝大哥。”
阮知鳶站在路邊，風雪瞬間裹住了她單薄的身體。
她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轉過身，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條熟悉的青石板巷子裡走。
要是以前，以她的路癡程度，在這個鎮子上，稍微走遠一點就會繞暈。
可今天，在這樣視線模糊的暴雪夜裡，她憑著本能，一個彎都沒拐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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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裡被冷空氣灌得生疼，呼吸在身前化作一團團白霧。
羽絨服的下擺沾滿了泥水和雪末。
她跑得很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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