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海》
上海的冬天和北方不同，風裡帶著股濕冷的穿透力。
《狂響》原創音樂大賽的海選後台，大得像個迷宮。
走廊裡全是人。
空氣中彌漫著發膠、定型水和昂貴香水的混合味道。
隨處可見化著精致愛豆妝、穿著打扮時尚考究的年輕男孩。
他們三五成群，對著走廊的全身鏡練習著走位。
老狗縮在等候區的一張塑料紅椅子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夾克，腳上是一雙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鞋。
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把手藏進袖子裡，悄悄聞了聞自己的胳膊。
“大劉。”
老狗壓低嗓門，胳膊肘拐了一下旁邊的人。
“我身上是不是還有股蝦爬子味兒？”
大劉懷裡緊緊抱著一對舊鼓槌，正緊張地盯著不遠處一個穿著亮片西裝的男生看。
“沒吧。”
大劉抓了抓有些亂的頭發，咽了口唾沫。
“咱倆來之前不是在澡堂子搓了三遍嗎。”
旁邊走過幾個化著全妝的男團成員。
其中一個染著銀發的男生瞥了他們一眼，視線在老狗那雙帆布鞋上停頓了一秒，捂著鼻子低聲跟同伴笑了一下。
“這選秀門檻現在這麼低了？修水管的也能進後台了。”
同伴小聲附和：“估計是走錯片場了，別管他們，快去補個妝。”
老狗臉一熱，下意識地把手往膝蓋中間縮了縮。
他是個糙漢，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城裡人的白眼，心裡有些發虛。
“手伸出來。”
一道有些發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俞北山單手插在黑色破洞牛仔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冰可樂。
他今天連件外套都沒穿，就套了件乾乾淨淨的純黑T恤，沒有化妝，短發隨意地散亂著，透著股漫不經心的野勁。
他大剌剌地在老狗旁邊的空位坐下，“啪”的一聲拉開易拉罐拉環。
老狗慢吞吞地把手伸出來，掌心全是汗。
“山哥，咱這身行頭，是不是太寒磣了。”
老狗看著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人，有些沒底氣。
俞北山喝了口冰可樂，喉結上下滾動。
他偏過頭，漆黑的眸子看著老狗，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唱歌是靠嗓子，還是靠臉上的粉？”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用力揉了一把後頸。
“緊張就在褲子上擦擦汗。待會兒上台，就當在咱酒吧地下室，該怎麼砸怎麼砸。別的不用管。”
大劉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聽山哥的。”
半小時後，演播廳的廣播裡傳來編導催促的聲音。
“下一組，三十七號，破浪樂隊。準備上場。”
舞台很大。
前麵的幾個選手剛走，地上還散落著剛才表演時噴射的彩色紙屑。
沒有花哨的燈光，連背景屏幕上的動態VJ都沒放，隻是一片純粹的黑。
場下的幾百個大眾評審和四個評委，看著走上台的三個素人，現場出現了一陣短促的竊竊私語。
大劉走到架子鼓後頭坐下。
他緊張得手抖，“吧嗒”一聲，右手的鼓槌掉在了地上。
台下傳來一陣零星的哄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大劉臉憋得通紅，趕緊彎腰撿起來，在牛仔褲上使勁蹭了兩下，握緊。
老狗背著他那把有些掉漆的貝斯，走到右邊。
他看了一眼大劉，兩人對視了一下，老狗深吸一口氣，撥了一下低音弦。
“嗡~”
沉悶的貝斯聲在音響裡蕩開。
俞北山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麥前。
他站定，單手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杆，稍微往下壓了壓高度。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淩厲的眉骨，他沒看台下，隻是低著頭，手指撥了一下木吉他的琴弦。
現場安靜下來。
“《鏽海》。”
俞北山湊近麥克風，嗓音低沉，帶著粗糙的顆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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