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鬼(四) 你們說話聲有點……
柳靜想著過去, 眼眶就紅了,她明明有幸福的一家,因為這些個為富不仁的人,她失去了一切。
“當年我六歲, 姐姐十二歲, 她去學蘇繡, 她天賦很好,好到被那老師嫉妒。姐姐在繡坊繡, 回家就教我繡,我與她的天賦一樣好,她很開心,就把我也帶去了繡坊,那幾年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候。我與姐姐同吃同住, 天天討論繡完了這個再繡什麼, 她想試一下雙麵的。”
柳靜的聲音哽咽, “後來......”她的眼神漸漸暗了下去, “那家繡坊的東家看上了姐姐。”
“他起初還裝模作樣, 說什麼要納姐姐為妾, 給她好日子過。姐姐不肯,他就......”柳靜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就趁著姐姐夜裡趕工的時候,把繡坊的門鎖了。他強了姐姐, 還哄她嫁他, 以為我姐姐柔弱。第二天我姐姐出去就報官, 忍著屈辱驗了身,那繡坊老板被處以絞刑。”
“我們以為事過去了,那老師就是繡坊老板的正頭娘子, 她瘋狂的給我姐姐潑臟水,說是她先勾引的,還不知廉恥的當她麵勾引男人,我姐姐的名聲被她黑得不行。我們是姑蘇人,就這樣我們就離開了姑蘇,來到扶風縣投奔姑姑。”
“我爹爹隻會種地,離開了土地,他就什麼也不會了,隻得去人家家裡當長工,可長工哪是那麼好當的,他經常被主家打罵。我姐姐就振作起來,重新撿起了繡藝,她繡得很出彩,扶風縣的大家主母與小姐們都找她私人訂製衣裙與繡樣。”
“這樣我爹爹就在家打掃做飯,一家人也寬裕了起來,可是她優秀,就被嫉妒,那一年我十二歲,她十八歲。她在蘇州的事被其他繡娘傳過來,流言蜚語要逼死她,這個時候那小綢緞鋪的老板出來,說要納她,不忍她被他人汙害。”
柳靜眼淚就流下來,再止不住,“她走投無路,就信了,嫁給了那個人麵獸心的東西。那人的正頭娘子是杭州人,他原本一窮二白,騙了人跟他私奔,用那娘子的私房開了間綢緞鋪,然後就在扶風縣裡有了人樣。這東西趴在女人身上吸慣了血,他納我姐姐也是為了她的繡藝。我姐姐的繡藝價高,他連哄帶騙讓我姐姐日夜不停的繡,不斷給她接單,我姐姐的手指都廢了。”
“那娘子讓我姐姐走,她給我姐姐作證去,妾室不得和離,除非家主三年以上不供養,或遭受致命虐待。但口說無憑,要人做證,她願意給我姐姐做證。但事情被家主知道了,他把那娘子關了起來,然後毒打了我姐姐,我姐姐跑回家中,對我們哭訴這些事情,那惡心的人把她抓了回去,那年我十六歲,姐姐二十二歲。”
“她回去後沒幾天就死了,可他們卻說她是自己暴斃!我爹爹不服,去公堂上告,那縣令收了錢,說我爹誣告,官字兩個口,有理無錢莫進來。他讓人下死手打了我爹三十杖,我爹回到家沒幾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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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縝聽到這不知道說什麼,她姐姐一直在自救,也一直在被救,可還是被拖了下去,死死埋進宅院裡不得呼吸。
柳靜恨聲,“那種爛心爛肺的東西,他當然該死——”
“好了——”溫縝打斷她,“別說了,這案子已經封存,無論別人問你什麼,你就當不知道,你還小,不要陷在過去裡,也不要說你在這宅子藏了兩年。”
無論什麼理由,殺人都是死刑,更別說柳靜還分屍掏肚。
柳靜將一切說出來,她仿佛從先前半鬼半人樣活了過來,成了人樣。她枯瘦如柴,不人不鬼的活著,她沒地方去,藏在原先綢緞鋪老板的暗室裡,半夜就出來覓食洗漱,導致這一片鬨鬼傳言越演越烈。她有銀錢,暗室裡有那男人的錢財,她白天也會去買東西,租客半夜聽到奇怪的動靜當然害怕。
第二個租房的女兒突然學會了蘇繡,當然是有了一個“女鬼”朋友,教她的。第三家就是聽到動靜跑了,人都是怕未知的東西,反正隻是房租,命比較重要。
門外傳出一聲,是薛惠林的聲音,她看見人齊齊望著她,“是這樣,飯菜都做好了,我來叫你們,不是故意來聽的,你們說話聲有點大。”
溫縝看向柳靜,“一起去吃點?”
她咬咬唇,“好。”
柳靜能扮鬼是因為真的很鬼氣森森,她一身白衣,披著深長黑發,又瘦得仿佛快掛了,眼睛的黑眼圈很重。
她進來嚇了孩子們一跳,薛惠林給她搬了個凳子,溫立有點懵,說話都打著顫,“這,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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