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楷雯 如草木生、雨水落、人生死……
再次見到醫生有種恍如隔世的味道, 明明何英曉也就才三天沒見她。
昨晚她一直心神不寧,沒怎麼睡好。
小貓見她的情緒不對,也嘗試過安慰她, 可惜人貓殊同,安慰沒起多大作用。
“這幾天還好嗎?感覺怎麼樣?”
醫生看見何英曉那有些灰白的臉色, 其實答案昭然若揭了。
何英曉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治療一開始的成果沒那麼快顯現, 今天就繼續試一下吧。”
醫生在她的本子上記錄了一下, 手指順勢指向了一旁的醫務床。
何英曉躺在上麵,醫務床處於一種舒適與不舒適的中間, 沒有家裡的床柔軟,也沒有公司裡設備床那樣硌人。
“閉上眼, 何小姐。”
這句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海裡。
海水湧動且擠壓著她的五臟肺腑,何英曉抬頭往上看, 天空都是深灰色的。她似乎在海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周圍一片虛無, 她幾乎看不見什麼,海底的光芒太匱乏了。
因為缺氧, 她的頭開始疼了起來。
想要上去,想要呼吸,想要活著!
本能的驅使讓何英曉動了起來, 她努力揮動著四肢往上遊去。
海水似乎不是水,是一塊塊湊在一起堅硬的冰塊, 冷得她全身肌肉都在戰栗, 可是為了活下去,她努力破冰前行,手是她的刃。
上去啊…我要上去!
她不停奮力向前泳去, 不知為何腦中想起了蓋茨比裡所描述的那句話,回憶如潮水逝去,而人們常常逆水而行。
陡然耳邊炸開水聲,她看見有個人影也投入了海中,那是個模糊的身影。但她看得見那人穿的衣服,是普爾聖斯的黑金校服,黑色又貼合身材的版型,金色的紐扣與邊痕。
別人的校徽都是一朵玫瑰,隻有她的校徽是一把劍刺入心臟,看起來是那樣慘痛的畫麵。
她在這水裡,如魚得水。
如果在電視熒幕裡,那這幅畫麵堪稱古老,簡直就是偶像劇的翻版。
如果忽略掉何英曉快喘不上氣的話。
“何英曉,你看見了什麼?”
那像是上帝的聲音。
“…水……”何英曉的口中發出了宛如夢囈的聲音,“好多…好多…水……”
“有看到其他東西嗎?”
“有…還看到了雯雯……”
“她在做什麼?”
“她…她在遊過來……”
那人破水而入,何英曉整個視野因她的進入而明亮了一點。那些水競相把何英曉向上推,好像她是獻給那落水之人的祭品,一時間也很難說是她遊向了雯雯,還是雯雯向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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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東西在促使她們麵對麵。
她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不知為什麼何英曉鼻腔聞到了血腥味,水模糊著她的視線,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麵目,但她知道那肯定是雯雯。
李楷雯。
[李楷雯~李楷雯~我們喜歡你~對啦,為什麼你會叫李楷雯?]
[李是家姓,楷是黃連木,寓意剛直不屈,雯原義為帶有花紋的雲彩,是媽媽給我的美好祝福。]
那股血氣撲向何英曉,讓她頭暈目眩,她想到了她們曾經的對話。
剛直不屈的雯雯,她選擇跳樓的原因是什麼?
那是個深藏在心裡許久的疑問,曾經有段時間這問題反複折磨她——直到最後她將把李楷雯永遠塞在心底的角落裡。
不曾想,有天她必須要直麵它。
雯雯遊到她的對麵,捧住她的臉,她時而看得清、時而又無法看清那張臉。
那件事已經發生有十年了,她的音容笑貌,在何英曉的心裡有了一層舊黃色的痕跡。
李楷雯的唇開開合合,何英曉看得見白瓷般的牙齒和新鮮的舌頭、血紅色的舌頭、那是人活著才有的舌頭。
“何英曉,她在跟你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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