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河渠走的正是這樣的路。
才上路,徐曉雲就問:“蓮子是誰呀?”“我姨媽家的姑娘。”“大媽的意思叫你娶她?”“嗯。說來好笑,我們現在見了麵還不一定認識呢。”“你在編故事?”“這是真的嘛。”“姨媽家的姑娘,聽話音等了你多年,你會不認識?騙哪個?我可不是王梨花好胡弄。”
雖然看不見徐曉雲的神態,但聽得出她不信任自己,隻好表白說:“這是真的。她屬猴,比我大一歲。聽姨媽說姨丈因我媽待人寬厚、待客熱情,力主將小女兒許給我,那時她才兩歲,我剛出生,我媽滿口答應了,事情就這樣說下了。”
“你姨媽家離你家多遠?”“十來裡。”“那怎會不認識?”“咳,說來好笑。那一年她爸爸去世,過六七,渡橋時搶燈。”“搶什麼燈?”“搶燈你不懂?這是鄉下人的風俗。死人過六七,要紮庫紮紙燈紙橋,渡橋時,紙橋上花花綠綠的紙燈很好看。那時我七歲她八歲,我沒她的個子高,她搶到了我沒搶到,就從她手裡搶走了,她不依我不讓,兩人追著淘氣吵嘴,兩位媽媽見後說是孩子們漸漸大了,不要好在前頭,就不再讓我倆見麵了。她家的河麵寬菱角多,還有柿子棗子等,每逢這些熟了,姨媽就叫她小女兒巧蓮送來。”
曉雲說:“不是說她是小女兒嗎?”向河渠說:“說親的時候她最小,幾年後又添了個妹妹。逢年過節我姐我妹,她妹她哥都隨大人來去,就是我倆不來往。”
“格格格格”徐曉雲朗聲笑起來,她說:“這多封建啊,你在學校裡會遇到女同學,她也會跟男同學打交道。”
“她沒上過學。”“什麼?沒上過學?”徐曉雲驚訝地問。“是啊,她爸死得早,連她哥也隻上了個小學,還談她?媽也曾勸過姨媽,可姨媽卻說女伢兒識字沒用,留在家裡挑豬草、帶小女兒,再大點幫拾拾棉花、喂喂豬,洗涮鍋碗,上什麼學?”
“就是不上學也得與社會上的男人接觸啊,那又該怎麼辦?”“有什麼可說的呢?封建唄。”
“哎唷,河渠,你停下,讓我來馱,人要被你顛煞啊了。”向河渠隻好減慢車速,讓徐曉雲下車,隨後他也下了車,然後由她騎他坐。說真的,這種路,坐二等車真夠嗆。
向大媽的話在徐曉雲心中激起陣陣不安。王梨花是她的好朋友,同向河渠數月相處使她由衷地感到兩人確實是天生的一對,因而儘力地玉成著他們,儘管將他們約到一起時,總會有一絲悵然若失的感覺,但總還是努力充當著紅娘。向河渠的爸爸被抓,她曾擔心王梨花會變心,憑心而論吧,儘管同王梨花好,實際上對梨花的了解不還沒有對河渠的了解深刻,因而在和梨花齊來探望時,她幾次三番地窺測梨花的心。梨花的爸爸也被抓,她當然同情,不過從另一角度講,卻又鬆了一口氣,這一對的命運總算平等了,不料憑空又蹦出過蓮子來,她禁不住又擔起心思來。
“哎!朝我靠緊點兒可好,帶你的二等車真受罪。坐梨花的車你可也離這麼遠?”聽著徐曉雲的嗔怪,向河渠隻好朝前坐了坐。說真的,他不象她那麼潑辣、大膽和感情外露。他喜歡曉雲,但不敢過分親近,單衣單衫的緊靠在一起,心中砰砰直跳。
“哎!”徐曉雲又開口了,她說,“聽你媽的話音,不同意你要王梨花,你怎麼辦?”“捆綁不成夫妻。我和童鳳蓮沒有感情,同梨花心心相印,那能隻憑父母之命?”“要是你媽堅決不同意呢?”“我爸是個很開通的人,說清道理總會取得諒解的。當然我媽要是堅決不同意,我就寧可不結婚。非梨花不娶是我一貫的態度。”
“格格格格格”徐曉雲扭頭看看向河渠又縱聲大笑起來,她朗聲大笑著說:“前些時要同梨花斷掉關係,而今非梨花不娶,格格,真有你的,你呀,格格,也朝三暮四的。”
“不會用詞就少賣弄。”向河渠苦笑著說。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局麵使他倍感痛苦,不象曉雲那樣無憂無慮,他笑不起來。不過話說過之後,感到太粗了些,於是解釋說:“那時候,我家是反革命家屬,而她卻有升學的希望,有光明的前途,為了不拖累她,所以要斷掉關係。而今我倆是一根苦藤上的兩個苦瓜,一樣的苦命了,同時她又是那樣的堅決,我為什麼不堅決?不管是斷還是堅決同她在一起,愛她的心都沒變,這叫朝三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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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談談說說、顛顛簸簸,三四十裡的疙瘩崎嶇路走完了,小王莊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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