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宜婚嫁。
原本霧蒙蒙的天竟在晨光熹微時透出了幾縷晴色，仿佛連老天也眷顧著今日這場喜事。
京郊，一處二進二出的院子，青磚黛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門前兩株老槐樹枝葉扶疏，掛滿了紅綢彩帶，隨風輕揚。
院內人聲鼎沸，仆從穿梭不息，忙著張羅喜宴的桌椅與花燈，空氣中彌漫著新釀米酒的醇香和爆竹殘留的火藥味。
新郎身著大紅袍，站在正廳簷下，目光不時瞥向院門，嘴角噙著一絲緊張的笑意，他在等待他的新娘。
有些與新郎交好的賓客們提前抵達，他們與新郎歡鬨、祝賀，笑聲與寒暄交織，將這方田園小院點綴得越發鮮活，仿佛連院角的桃樹都提前綻出了幾朵粉蕊，迎合著這吉日良辰的歡騰。
這份喜悅之情，惹得路旁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宮內，清流正在為出嫁的碧落梳妝，大紅的嫁衣已經穿好，隻待清流為她盤好發髻，戴上那支碧玉嵌珠的鳳釵。碧落垂眸，指尖微顫，唇邊卻漾著淺笑。窗外一樹梨花忽被風驚動，簌簌落了幾瓣在窗欞上，映得滿室清光浮動。
清流將鳳釵輕輕插入她發間，低聲道：“你我服侍娘娘多年，如今，你便要出宮嫁人了！”
碧落微微抬眸，釵尾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微顫輕輕搖晃，眉目如畫，唇若點朱，一派端莊中透著少女的羞怯。
眼底卻泛起一層薄霧，“清流，我這一去，雖是尋常人家，可心裡卻像懸著千斤石。”
“可不正是這千斤石，才顯得今日之重？”清流輕撫她肩頭，“我相信娘娘的眼光，閔將軍是個人品貴重之人。”
碧落輕輕頷首，目光落在銅鏡中自己微微泛紅的眼尾，忽而笑道：“從前在宮裡，總聽人說‘嫁得良人’，如今才懂，是心有所托，方不懼前路漫漫。”
清流忍俊不禁，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先前還百般不嫁，還說什麼一輩子都要陪著娘娘，現如今有了良人，就把從前的話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碧落抿唇一笑，透過銅鏡看到了清流打趣自己的神情，臉頰上不由地一紅，“你也少取笑我了，你當初還不是說要守著娘娘終身不嫁的，隻是，以後，娘娘身邊又要麻煩你多加費心了！”
清流眼眶微熱，握緊她的手道：“放心吧，我會把你那份也一並替你守著。”風起簾動，銅鏡中兩人的倒影微微晃動，仿佛時光也在悄然流轉。
殿外，有不少的嬪妃來到丹鳳宮來觀禮，還有一些與碧落交好的宮女、太監們也早早候在宮門外，手中提著各色賀禮，有繡帕、香囊、手爐，皆是精心準備的吉祥物。她們低聲說笑，卻不敢喧嘩，唯恐驚擾了這莊重時刻。
我身為皇後，與碧落亦是多年的主仆，在丹鳳宮內設下薄宴，以示對碧落的重視，也是宴請前來觀禮的嬪妃與宮人。
席間茶香氤氳，果品清雅，我舉杯含笑，目光卻屢屢落在碧落身上。她今日不同往常，不再是那個垂首侍立、斂聲屏氣的宮女，而是眉目舒展、容光煥發的新嫁娘。
我來到碧落的身後，輕撫她發間鳳釵，柔聲道：“嫁入夫家，就收收自己的脾氣，莫要任性，也別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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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低頭應是，嗓音微顫卻堅定：“奴婢記住了，娘娘的教誨，一輩子都不敢忘。”她起身欲拜，我輕輕扶住她的臂彎，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不禁想起我嫁入皇宮之時，她們兩人與我一同入宮，今日她又要走出這重宮門，走向屬於她的煙火人間，而丹鳳宮的燈火，將永遠為她留一盞。
我看著碧落眼角滑落的淚水，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並蒂蓮的舊帕，輕輕塞入她掌心，“帶著吧，別總落淚，新婦子哭花了妝，閔將軍可要心疼了。”
清流也隨即開口：“是啊，別委屈了自己，若有難處，就傳信進來，我們，還有娘娘，以及這些個來赴宴的娘娘們都是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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