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箋，輕輕擱在案上，“順妃娘娘已應下親事，娘娘的叔父已昨日來了京城住下，明日就會進宮與順妃娘娘商議婚事細節。”
李琴蘭聞言一怔，指尖微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真？順妃娘娘她……竟答應了？”
沈蓉含笑頷首，目光溫潤如水，“千真萬確，這封箋便是順妃親筆所書，邀你我明日一同在鹹福宮相見，共議婚儀。”
果兒靜坐一旁，眸光微閃，望著那燙金箋邊緣隱隱浮現的海棠暗紋，心中忽生波瀾——順妃素來避世自守，為何此時竟應下姻緣？莫非，是局中生變，亦或另有深意？簷外殘雨滴落，敲醒滿殿沉寂。
“那好，我明日定準時赴約。”李琴蘭強壓心中驚濤，麵上卻浮起笑意，“順妃娘娘肯賜此良機，實乃我果家之幸。”她頓了輕點案上燙金箋，“隻是這般緊要大事，不知陛下可已知曉？”
沈蓉抿唇一笑，“明日待商定好後，再稟報皇上也不遲。”果兒垂眸掩去眼底疑色，指尖悄然撫過茶盞邊緣。
殿內，茶煙嫋嫋，映著她眉間一縷輕愁。她忽而抬眼，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沈蓉已起身笑道：“可妃姐姐可有意義！？”
果兒看著沈蓉，眸光微凝，隻緩緩搖頭，“本宮並未有異議，家中妹弟成婚事宜，都由家父家母主持，本宮並無置喙的餘地。”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疏離。
沈蓉笑意微滯，隨即輕歎：“姐姐向來恬淡，倒是妹妹不該多問。”簷外風起，吹動簾櫳輕響，果兒忽覺袖中指尖微涼。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目光掠過沈蓉低垂的眼睫——那一瞬的凝滯，似有深意藏匿其中。“既是順妃姐姐和母親已商定好，本宮便靜候佳音便是。你們也就不必在此多加守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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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兒下了逐客令，沈蓉和李琴蘭也不便多留，二人行完禮後，就緩步退出清心殿，身後殿門輕闔，隔絕了滿室沉香。
午時，李琴蘭拿著那封燙金箋回到府中，立即就與休沐在家的果楠商議此事。
此時，飯桌上，果楠展開燙金箋，目光在海棠暗紋上停留片刻。
果楠看得仔細，還未開口，一旁的雲氏就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老爺，順妃真的同意實哥兒的婚事啊？”
果楠看完，放下箋紙，麵無表情地開口：“此事確鑿無疑，順妃親筆所書，璽印俱全，斷無虛假。”
雲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欲再問，果楠卻抬手製止，“此事已定，不必再議。再說，實哥兒的婚事也不由你做主。”
雲氏神色一僵，垂首退下。
她不敢再多言，隻默默退至簾外，指尖卻緊緊攥住了帕子。
庭院深處，風吹槐葉簌簌作響，仿佛應和著她心頭起伏的波瀾。
她深知自己隻是個妾室，現下又是在京城，兒女們的婚事都隻能由當家主母和家族主君定奪，她無權置喙。可實哥兒是她親生，眼看他婚事被如此輕易許出，心中終究難平。她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飄落的槐花，恍惚想起那年春日，實哥兒蹣跚學步時撲進她懷中的模樣。如今他已及冠，婚事卻如棋子般被人執於掌中。她閉了閉眼，將委屈咽下，隻低聲自語：“但願這門親事，真能成全他的前程。”遠處傳來丫鬟的腳步聲，她迅速斂神，轉身隱入簾後，仿佛從未停留。
坐在桌子旁的果實看著父親沉靜的臉色，又看了看母親離去的背影，心中微澀。他深知父親果楠向來決斷果斷，又事關自己的婚事與前程，便不敢有絲毫違逆。
他垂眸片刻，終是起身拱手：“父親既已定奪，兒子唯有謹遵訓示。”
果楠抬眼看他，神色稍緩，卻仍帶著威嚴：“婚姻非兒戲，此番聯姻關乎家族榮辱，你需以大局為重。”果實低頭應是，指節微緊。
窗外春色正濃，卻照不見人心深處的波瀾。屋外槐花飄落，無聲覆上青石階前。
果實用過午膳立於庭中，望著滿地落花，指尖輕撫袖口繡紋。
春意愈濃，心卻漸冷。
他抬眸望向宮牆方向，目光沉靜如水，那裡隔絕著的不隻是殿宇深院，更是他無法自主的命運。大姐嫁入沈家為忠勇王妃，倒是幸福美滿，二姐嫁入皇城，成了妃嬪，表麵尊榮，實則深宮如海，音信難通。
而今輪到自己，婚事亦被權衡於朝堂與宮闈之間。
他並非不知此婚可助父親穩固地位，可心中仍不免泛起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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