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孫佳也跟著開口：“你長姐來不了，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姊妹，她們應該會進宮的！”
果兒聞言微怔，目光微凝，似在梳理記憶中那兩張久未相見的麵孔——二姐素來伶俐如雀，小妹則靜若幽蘭。她們也嫁入夫家，成了有誥命的外命婦，自然是要進宮的。
說話間，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擠進了不少新麵孔，珠圍翠繞間，宮人們把外命婦們自家帶來的牡丹依次安放在西暖閣回廊下，花影搖曳，暗香浮沉。
果兒抬眼望去，隻見二姐章王妃扶風而至，鬢邊斜簪一枝初綻的玉樓春，笑語清脆如鈴；小妹平東侯世子夫人則垂眸緩步，素手輕挽流雲袖，腕間羊脂玉鐲隨步輕碰，發出幾不可聞的泠然清響。
兩人緩步而來，果兒唇角微揚，卻未及綻開便已斂去——那笑意似被宮牆投下的長影悄然截斷。
幾人見過禮後，便閒聊了起來，而宮女們也快速地奉上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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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果葉剛開口喚了聲“果兒”，小妹果枝已悄然立定，目光掠過滿廊牡丹，——最後停在果兒袖口未乾的水痕上，指尖微蜷，仿佛也觸到了那滴墜落的露。
廊下的茶煙嫋嫋升騰，果兒垂眸看著青瓷盞中浮沉的碧螺春，忽然道：“這茶，倒像極了那年我們共飲的‘雪頂含翠’。”果枝指尖一頓，茶盞微傾，一縷熱氣恰好拂過她垂落的睫毛。
愉快的時間過得飛快，到了巳時一刻，眾人也到得差不多了。
內侍尖細的嗓音自宮門處適時得破空而至：“太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滿廊笑語霎時凝滯，眾人齊齊斂容，俯身叩拜。果兒垂首間，瞥見太後絳紅繡金鳳的裙裾拂過青磚，裙角暗紋裡竟也纏著幾枝折枝牡丹——蕊心朱砂點染得格外濃烈，恍如未乾的血珠。
皇後緊隨其後，發間九鸞銜珠步搖輕顫，每一道流光都映著廊下眾人低垂的額角。
我和高雌蕊在眾人的高呼中來到了百花園中庭的亭子處，亭中檀香微嫋，青玉案上已置好朱砂筆與描金箋。
蘇眉雪因為懷有子嗣，隻是對我和高雌蕊微微行禮後，便立於亭階之上，素手輕按腰間青鸞玉佩，溫潤生光，映著她微凸的小腹輪廓，也映出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沉靜鋒芒。
風過亭角，卷起箋紙一角，朱砂未乾的“春祺”二字微微顫動，似將躍紙而出。
蘇眉雪見高雌蕊來到亭中，眸光微轉，討好般上前，對高雌蕊柔聲道：“太後娘娘，您可算來了！”
高雌蕊對於蘇眉雪的討好，也是滿心歡喜，一把拉過蘇眉雪的手腕，指尖溫熱而力道微沉：“快坐，莫累著身子。”
兩人落座，蘇眉雪垂眸淺笑，全然不在乎身邊還有我這麼一個皇後。而我的目光掠過蘇眉雪腕間那枚青鸞玉佩——鸞首銜珠，珠內暗藏一痕朱砂，恰與太後裙角牡丹蕊心同色。我指尖緩緩撫過袖口水痕，涼意未散，喉間卻泛起一絲鐵鏽般的微腥。
亭外忽有風驟起，卷得滿園牡丹簌簌低響，仿佛無數細碎宮鈴，在無人撥動時自行震顫。
而高雌蕊又與蘇眉雪閒聊幾句後，才讓眾人起身，“起來吧，不必拘禮。”她笑意未落，目光卻已掠過眾人肩頭，轉而笑道：“今日來的人，倒是齊整！”
她話音未落，忽見一隻白鴿掠過亭簷，翅尖沾著未融的晨霜，在日光下碎成細銀。鴿足係著的朱綾小筒微微晃蕩，筒口鬆動，一粒胭脂色藥丸滾落青玉案沿——恰停在“春花宴”三字墨跡將乾未乾處，洇開一點妖異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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