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轉身拂袖而去。言長歌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簾幕之後，麵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靜。
她立在原地，良久未動。殿中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沉默的墨痕，悄然鋪展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宮外，牧青雲的馬車已等在夜色深處，車簾低垂，隻露出一線昏黃的燈光。緩緩而來的言長歌提起裙擺，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馬車內，牧青雲正倚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來，目光裡帶著幾分關切：“如何？太後娘娘沒有為難母親吧。”
言長歌輕輕搖頭，在兒子身旁落座，語氣平淡：“為難倒談不上，隻是話不投機罷了。”
牧青雲聞言，眉頭微蹙，低聲道：“母親，太後此人城府極深，今日宴上之事，她定不會善罷甘休。”
言長歌聞言，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宮牆燈火上，語氣淡而沉：“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但為娘活了這把年紀，什麼風浪沒見過。”
……
另外一輛馬車上，沈雯興奮地開口：“娘，你今日可瞧見太後和蘇氏的臉色了嘛？真是大快人心！”
沈雯的母親孫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小聲些，隔牆有耳。”
一旁的何莫許聞言，神色微微一凜，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車簾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深宮裡頭，話，一句不慎，便是禍從口出。”
沈雯聞言吐了吐舌頭，壓低聲音道：“我曉得了，娘。隻是今日實在痛快，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孫柔頓了頓，轉頭看向孫老夫人，目光裡帶著幾分沉靜的笑意：“母親，今日之舉，是否太過了些，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今日這一鬨，太後麵上雖不顯，心裡怕是已經記下了。”
孫老夫人聞言，神色微微一凝，隨即低聲道：“我們要相信娘娘和大長公主。”
孫柔不解地追問：“母親是說，皇後娘娘和大長公主今日之舉，並非一時意氣？而是早有籌謀？”
孫老夫人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輕撥了撥袖口的流蘇，目光沉靜如水：“大長公主若真是個莽撞人，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上。”
何莫許抬眼看向車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透出幾分意味深長：“今日這一鬨，看似是蘇氏吃了虧，實則是把我們孫、沈兩家和蘇家的矛盾擺到了明麵上。往後，咱們兩家再想置身事外，怕是不能了。”
孫柔聞言，心頭一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她還未開口，隻聽孫老夫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既然擺上了台麵，那便不必再躲。咱們孫家，從來也不是怕事的人家。”
孫柔聞言，心頭一凜，目光在昏暗的車廂裡與母親對視一瞬，隨即低聲道：“哎，到底不能像從前那樣關起門來過日子了。”
何莫許見狀，輕聲道：“妹子也不必過於憂心，咱們兩家同氣連枝，往後互相照應便是。”
孫柔聞言，心頭一暖，輕輕點了點頭：“有嫂子這句話，我便安心了。”
孫柔頓了頓，目光落在車窗外漸遠的宮燈上，低聲道：“隻是不知，皇後娘娘那邊，可還有什麼後手？”
孫老夫人聞言，目光沉了沉，緩緩道：“娘娘能走到今日，靠的從來不是一時意氣。她既然敢在太後麵前亮出這張牌，後頭自然還有棋。”
孫柔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裡浮起幾分凝重。
“咳咳咳……”孫老夫人看著自家女兒的眉頭依舊緊鎖，輕歎一聲，拍了拍她的手：“放寬心，天塌不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初二再商量。”
孫柔聞言，心頭那根弦這才鬆了鬆，輕輕“嗯”了一聲，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低聲道：“那便聽母親的，初二再說。”
初一，卯時。
天光未亮，窗紙透進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我已經醒了，我側躺在榻上，一隻手枕在腦後，目光落在窗欞上那一點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上，像是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等。
“娘娘。”簾子外頭傳來一聲輕喚，壓得很低，像是怕驚碎了這晨光。是清流的聲音，我“嗯”了一聲，她這才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茶，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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