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時隔三十年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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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見到了...真正的神韻。”
林長海喃喃自語，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釋然。
隨著這種釋然，一段被歲月塵封了三十年的記憶，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中翻湧而出。
三十年前，一家紅火的國營大飯店後廚。
蒸汽彌漫中，一個穿著筆挺白色廚師服、戴著高帽的男人正在收拾行囊。
那是剛剛從國宴退下來的頂級大廚陳建國，也是當時林長海的頂頭上司兼半個師傅。
林長海記得很清楚，陳建國臨走前，站在飯店的後門，看著當時還是個青年幫廚的自己，歎了一口氣。
“老林啊，你這個人吃苦耐勞，刀工穩當，火候也準。隻要給你配方，你能把一道菜的形和味做到九十九分。但是，做咱們這一行，光靠死記硬背是不夠的。”
陳建國拍了拍林長海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惋惜，“你太循規蹈矩了，缺了一點靈性，少了一點賦予食物靈魂的衝動。那道清燉獅子頭，你一直做不出神韻。”
年輕的林長海低著頭，滿臉不甘。
陳建國轉身走向接他的汽車，拉開車門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等你哪天真正開了竅，做出了那道菜的神韻，隨時給我打電話。”
三十年過去了。
林長海從青年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頭，他用儘了各種辦法去調整配比，卻始終跨不過那道名為“神韻”的門檻。
他以為這個約定會成為一輩子的遺憾，被帶進棺材裡。
直到今天，他那十八歲的孫子，用一碗水墨畫般的獅子頭，硬生生地把這道門檻踩了個粉碎。
林長海猛地睜開眼睛，他伸手在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部屏幕上滿是劃痕的老舊智能手機。
他戴上老花鏡，用粗糙的手指在通訊錄裡不斷向下滑動。
一直滑到了列表的最底端，終於找到了一個被備注為“陳建國（京都）”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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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海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千裡之外的京都，中華料理學院，位於頂層的一間大型階梯會議室裡。
這是一場高級別的餐飲學術研討會。
台下坐著的，不是各大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就是各省市餐飲協會的會長級別人物。
而在會場第一排最核心的座位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中山裝，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神色威嚴。
這正是當年離開國營飯店的退役國宴大廚，如今中華料理學院的副院長，陳建國。
此時，台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著複雜的柱狀圖和數據分析。
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學者正拿著激光筆，滔滔不絕地講解著食物在加熱過程中的氨基酸轉化率以及標準化生產的參數模型。
陳建國坐在台下，眉頭微微皺著。
他不反對科學，也認同標準化能夠提高餐飲行業的整體效率。
但他骨子裡依然是個傳統廚師，他始終認為，把烹飪完全變成冷冰冰的數據和圖表，是本末倒置。
廚師的情感、對食材的理解、以及烹飪時的那股精氣神，才是決定一道菜能否成為頂尖作品的核心。
就在陳建國聽得有些煩躁，準備端起保溫杯喝口茶的時候，他放在西裝內側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了連續的震動。
陳建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平時有著嚴格的規矩，在參加學術研討會或者授課的時候，最討厭被人打斷思路。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時間點絕對不能打電話過來。
他有些不悅地放下保溫杯，伸手將手機掏了出來，大拇指已經懸停在了紅色的掛斷鍵上。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大拇指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林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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