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又接著報：
“梁立最新動向，兩個月前，因為偷東西被抓。但人家是殘疾，腿瘸、胳膊少一截，法院給他保釋了。可半個月前，他又被重新收監，關在杭城監獄。”
話音一落，滿屋子空氣都結了冰。
所有人都僵住了。
因為誰都想起來了——許欣簾，也關在杭城監獄！
他們猛地對了一下位置，沒錯，就是同一個監區，同一堵牆，甚至可能隔著鐵窗，能聽見對方咳嗽。
梁立不是去坐牢的。
他是去討命的。
晏呈沒再多想一秒，轉身就衝出屋子，拔腿就打了個電話。
“喂，杭城監獄嗎？我問你們，半個月前是不是進來個叫梁立的？殘疾，右腿拐，左臂斷了！”
對麵遲疑了一下，然後答：“有有有！這人我記死了！咱們這兒三年都難得見個殘疾人，我還專門交代獄警，每天給他送飯得雙份，看他需不需要拐杖、洗澡能不能幫忙……”
晏呈嗓音一緊：“趕緊把他關死！別讓他靠近許欣簾！他去殺人的！”
“殺……殺誰？”監獄長聲音抖了。
“許欣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一聲吸氣聲：
“……許大師？”
晏呈愣了。
“大師？”他重複了一遍。
監獄長怎麼可能叫一個死刑犯“大師”？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了。
當年許欣簾跑路的時候，根本沒人找得到他。七個人，五個落網，兩個像蒸發了一樣。
許欣簾原本叫張潮。那會兒他撿了張身份證，名字就叫許欣簾。他不敢用真名，乾脆跑到寺廟，說想剃度出家。
前幾家寺廟嫌他像混混，不肯收。直到獅山寺的主持，看他一眼，居然點頭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街頭混球，背佛經比和尚還快。念咒語一學就會，敲木魚、拜佛、點香，樣樣精通。寺裡老人說，他這不是修行，是“天生通佛性”。
沒人知道他心裡裝著血，隻當他是佛前撿回來的種子，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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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下來，他一路升到監院，管錢管人管經卷，連香客都喊他“許大師”。
沒人想得到——那個被眾人敬著的“大師”，曾經在黑暗裡，親手割開過兩個無辜人的喉嚨。
而現在，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但那件事，壓在他心裡這麼多年，從來沒鬆過勁兒。
他天天怕，怕哪天被人認出來，怕那天忽然有人拍著他肩膀問：“你不是張潮嗎？”
後來他仔細琢磨，普通人就算對著鏡子瞧八遍，也未必能認出他。
剃了光頭，臉型整個兒變了；戴了副黑框眼鏡，眉尾還特意修成細長樣，跟從前判若兩人。更別說這二十年，歲月悄悄啃掉了他臉上的少年氣，皺紋爬上來，眼神也冷了、鈍了——連他親媽站麵前，怕是都要愣兩秒，才敢試探著叫一聲“兒子”？
他唯一怕的，就隻有那張身份證。
現在管得嚴了，和尚不是隨便當的。尤其像他這種，一上來就混到監寺、首席的，上麵遲早要查背景。一查，百分百露餡。
所以他想了條狠路——徹底變成許欣簾。
他讓弟弟去老家，打聽過那個“許欣簾”的下落。
結果好得出奇。
真許欣簾，當年丟了身份證沒幾天，就騎車摔進山溝，人沒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根本沒力氣去補辦，身份證就這麼一直擱著，成了死戶。
他弟弟拎著一大摞錢，上門去說：“你們家有佛緣。有位高僧，從小沒爹沒娘，沒戶口，想掛靠在你們名下。就用你們兒子的名字吧，也算是積德了。”
那一大家子，哭得稀裡嘩啦，接了錢，連點頭都來不及。
錢花到位，關係走通，新的身份證辦下來了。
照片，換成了張潮。
從此，世上再無張潮。
隻有許欣簾。
後來幾年，他真把這和尚當飯吃。出門講經、出外參學，到處露臉。獅山寺的大和尚快成了擺設，他說一，沒人敢說二。手握佛珠，全是幾萬、幾十萬的寶貝；開的奔馳，連香火錢都壓不住那股子油味。
早年裝得謙卑低調，現在是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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