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間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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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退出辦公室，手心全是汗。剛才的對話每一句都可能踩雷。但他似乎通過了測試。
他走到樓梯口，讓米哈伊爾通知廚房。等待時，米哈伊爾低聲說：“他問你話了？”
“問了幾句。”
“關於什麼？”
“格魯吉亞。”
米哈伊爾點點頭：“他在試探你。上周他問了我對托洛茨基的看法。我回答說托洛茨基同誌是革命天才。後來瓦圖京副隊長告訴我，這個回答得60分。應該說‘我不了解托洛茨基同誌的工作，隻知道他為革命做出了貢獻’。”
“謝謝提醒。”
“互相照應。”米哈伊爾說，“在這裡，我們都是瞎子、聾子、啞巴。但有時候，又得看見一點，聽見一點，說對一點。很難拿捏。”
茶送來了，謝爾蓋端進去。斯大林正在寫東西，頭也不抬：“放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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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放下茶杯，準備離開。
“等等。”斯大林叫住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很舊，封麵是格魯吉亞文，“你看得懂格魯吉亞文嗎？”
“看不懂，斯大林同誌。”
“可惜。這是肖泰·魯斯塔韋裡的《虎皮武士》，格魯吉亞的史詩。”斯大林摩挲著書皮，“我母親在我小時候常給我讀。她說，格魯吉亞人就像詩裡的英雄，在困境中也不放棄尊嚴。”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遙遠：“但現在，有些格魯吉亞人說我是莫斯科的傀儡。他們不懂，沒有強大的俄羅斯，格魯吉亞隻會被土耳其、波斯、英國撕碎。民族自決？在帝國主義時代，小民族的獨立隻是幻想。”
謝爾蓋安靜地聽著。這是斯大林的另一麵，很少表露的一麵。後來曆史會把他描繪成冷酷無情的鋼鐵之人，但此刻，他是一個懷念母親的格魯吉亞人，一個在民族情感和政治現實間掙紮的革命者。
“你出去吧。”斯大林突然結束話題，重新低頭看文件。
“是。”
謝爾蓋回到門外。淩晨三點，斯大林離開時，又看了他一眼。
“明天起，你調到日班。晚上八點到淩晨四點，太年輕，需要見見陽光。”
“是，謝謝斯大林同誌。”
第二天，謝爾蓋的班次調整到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日班比夜班更忙，斯大林的活動更多：去人民委員會開會，接見地方代表，視察工廠。謝爾蓋作為內衛，必須時刻跟隨。
他第一次見識了斯大林的工作風格：高效、務實、注重細節。開會時話不多，但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批評人時毫不留情，但也會記住下屬的功勞。他對工廠的數據特別敏感，能一眼看出報表裡的問題。
“這個月喀山拖拉機廠的產量為什麼下降2%？”在一次經濟會議上，斯大林突然問。
負責的官員支支吾吾：“可能是設備老化...”
“不是可能，是肯定。上個月你就報告過需要更換三台機床，為什麼還沒換？”
“因為采購部門說...”
“我不要聽‘說’，我要結果。下周之前，要麼機床到位，要麼你寫辭職報告。”
會議結束後，那個官員臉色蒼白地離開。斯大林對秘書說：“記下，跟進這件事。如果采購部門拖延，換人。”
秘書匆匆記錄。
謝爾蓋跟在斯大林身後，保持三步距離。這是護衛的標準距離：足夠近能反應，足夠遠不打擾。
一周後，發生了第一次真正的事件。
那天斯大林要去莫斯科郊外的農機廠視察。兩輛車，斯大林坐第一輛，謝爾蓋和另一名衛兵坐第二輛。車隊出克裡姆林宮，經過紅場，駛向郊區。
謝爾蓋一直保持警惕。1921年的莫斯科並不安全，白衛軍殘餘、無政府主義者、外國特務都可能襲擊。他檢查了武器：納甘轉輪手槍，七發子彈，夠用但不多。
出城後道路變差，顛簸。經過一片樹林時，謝爾蓋突然看到前方有閃光——望遠鏡的反光。
“停車！”他大喊。
司機急刹車。幾乎同時，槍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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