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藏書間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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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橋，進入老阿爾巴特街區。這裡的建築更古老，有些還保留著革命前的風貌。安娜家在一條安靜的小街，三層磚石公寓樓，門廊有雕花。
“我家在二樓。”安娜拿出鑰匙開門。
公寓不大，但很高，有老式的高天花板。客廳裡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麵牆的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書。俄語、法語、德語、英語，各種語言，各種裝幀。一張舊沙發，一張書桌，幾把椅子，簡單但舒適。
“這就是我父親的藏書。”安娜驕傲地介紹，“他生前是曆史係教授，專攻法國史。這些書有些是他買的，有些是朋友送的，有些是從舊書店淘來的。革命後很多人賣書換麵包，他省下錢買下來，說知識不能丟。”
謝爾蓋走近書架。手指拂過書脊：《法國大革命史》《舊製度與大革命》《人權宣言研究》《羅伯斯庇爾書信集》...都是精裝本，保養得很好。
“他一定很愛書。”
“愛書如命。”安娜輕聲說，“臨終前還在惦記剛訂購的一套《百科全書》有沒有到。可惜沒等到。”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冊：“這是我父親收集的照片，巴黎的街壘，凡爾賽宮，國民議會...他想去法國看看，但一直沒機會。”
謝爾蓋翻開相冊。發黃的黑白照片，記錄著另一個國家的革命。街壘上的工人，演講中的革命者，斷頭台下的圍觀人群。曆史在重複，又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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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們的革命，和法國大革命像嗎？”安娜突然問。
“有相似，也有不同。”謝爾蓋小心地選擇詞語，“都是要推翻舊世界，都流了血。但法國大革命最後變成了拿破侖的帝國，而我們...”
“而我們會有不同的結局？”安娜看著他。
“我希望如此。”謝爾蓋說，“但希望需要努力，需要智慧，也需要...一點運氣。”
安娜接過相冊，放回書架。她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斯大林同誌為什麼安排我們見麵？”她突然問，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問題很直接。謝爾蓋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我不知道全部原因。”他誠實地說，“可能是關心下屬，也可能是...政治考慮。”
“政治考慮？比如？”
“比如讓我這樣一個護衛，娶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的女兒，可以建立某種橋梁。或者隻是讓我穩定下來，更好地為他工作。”
安娜點點頭，似乎滿意這個誠實的回答：“我母親也這麼說。她說斯大林同誌是在培養自己的人。你，我，都是棋子。”
“你介意嗎？被當作棋子。”
“我介意，但我也理解。”安娜走回沙發坐下，“在這個時代，誰能完全按自己的意願生活？我父親想安靜地教書做學問，但革命來了，大學關了，他失業了，最後病死。我母親是老革命，但她也得在各種力量間周旋。我們都在棋局裡，區別隻是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謝爾蓋在她對麵坐下：“那為什麼還同意見麵？”
“因為我想看看，斯大林同誌選中的人是什麼樣子。”安娜微笑，“而且母親說，你救過他的命，這說明你有勇氣。在圖書館工作，我見過太多誇誇其談的人，但缺少行動者。我想見見一個行動者。”
“那見到了，覺得怎麼樣？”
“比想象中複雜。”安娜認真地說，“你看上去很年輕，但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你說話謹慎，但每句話都經過思考。你不是普通的衛兵，也不是狂熱分子。你...你像一個在觀察的人，在等待什麼。”
謝爾蓋心裡一震。安娜的觀察力很敏銳，幾乎看穿了他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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