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狐狸的第一口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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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月6日，利比亞，的黎波裡港。
熱浪像一麵牆，狠狠拍在隆美爾臉上。他剛走下JU-52運輸機的舷梯，就感到汗水從額角、脖子、後背瞬間湧出，浸透了呢子軍裝。一月的北非，白天溫度仍有三十攝氏度，乾燥的風卷起港口的沙土，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空氣裡混雜著海腥、燃油、腐爛垃圾和駱駝糞便的味道，令人作嘔。
但最讓隆美爾作嘔的，是眼前的景象。
的黎波裡港，意大利在北非最大的港口，此刻亂得像被轟炸過後的難民營。碼頭上堆積如山的木箱和麻袋，有些已經破損，露出裡麵發黴的麵粉、生鏽的炮彈零件、甚至腐爛的橘子。起重機停擺，生鏽的鐵鏈在風中晃動。幾十艘運輸船擠在泊位上，水手們在甲板上懶散地曬太陽，沒人卸貨。更遠處，港區倉庫的門大敞著，可以看到裡麵空空如也——要麼是本來就空，要麼是裡麵的物資“不翼而飛”了。
“歡迎來到的黎波裡，將軍！”一個肥胖的意大利陸軍中將迎上來，穿著筆挺但已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夏季軍服，胸前掛滿勳章，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我是朱塞佩·加裡波第，北非集團軍代理總司令。旅途辛苦了！我們已經為您準備了接風宴，在總督府，有冰鎮的葡萄酒和新鮮的海鮮……”
隆美爾看都沒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走向碼頭邊緣。加裡波第的笑容僵在臉上，趕緊小跑著跟上。
“我的部隊什麼時候能到？”隆美爾問，眼睛掃視著港口。他的副官哈斯少校和幾個先遣參謀跟在後麵，同樣麵無表情。
“啊，第21裝甲師的第一批運輸船預計明天抵達，”加裡波第擦著汗，“不過港口卸貨能力有限，可能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全部卸載完畢。而且……燃油供應有些緊張，坦克可能需要等油料到位才能啟動。”
“燃油在哪？”
“在……在倉庫裡。但需要調度，需要文件，需要……”
“帶我去看。”隆美爾轉身，盯著加裡波第。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像冰錐，刺得意大利將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現在？可是宴會已經準備好了，總督和其他官員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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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帶我去看燃油倉庫。現在。”
語氣不容置疑。加裡波第吞咽了一下，對旁邊的副官說了幾句意大利語。副官匆匆跑開。幾分鐘後，一輛菲亞特轎車開過來，隆美爾、加裡波第和幾個德國軍官擠上車，駛向港區深處的油庫。
油庫建在港口西側，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門口有兩個意大利士兵站崗，鋼盔歪戴，槍靠在肩上，正在抽煙聊天。看到將軍的車，他們慌忙立正，但動作懶散，毫無軍人氣質。
鐵門打開，車開進去。油庫裡有十二個巨大的儲油罐，但隆美爾一眼就看出了問題：其中六個是空的，閥門大開；三個半滿，但油罐表麵鏽跡斑斑，有滲漏的痕跡；隻有三個是滿的，但輸油管道斷裂，油泵停轉。
“多少噸？”隆美爾問。
“呃……大約……五千噸柴油，三千噸汽油，”加裡波第支吾道，“但油泵壞了，正在維修。而且輸油管需要更換，這需要時間，需要從意大利本土運零件……”
“五千噸柴油？”隆美爾走到一個滿的儲油罐前，敲了敲鏽蝕的罐壁，“第21裝甲師全師開動，一天需要兩百噸燃油。五千噸，隻夠二十五天。而且這還是理論數字。實際上，”他指著斷裂的輸油管，“這些油根本抽不出來。而英國人，”他轉身，盯著加裡波第，“離這裡隻有四百公裡。他們的機械化部隊一天能前進八十公裡。五天後，他們就能打到蘇爾特。十天後，就能到的黎波裡城下。到那時，你的油泵修好了嗎？你的輸油管換好了嗎？還是說，你準備用這些燃油點起火把，歡迎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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