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毒蛇亮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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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黎明前，利比亞沙漠，比爾哈基姆綠洲東南二十公裡。
弗裡茨·科赫上士從半履帶車的駕駛座下爬出來，渾身僵硬，關節發出哢吧的輕響。他掀開蓋在車身上的沙色偽裝網，抖落一夜積攢的露水——在這乾旱的沙漠裡，黎明前的短暫潮濕是唯一的水分恩賜。
他已經在這片該死的沙漠裡潛行了四個夜晚。四個夜晚，白天像地鼠一樣躲在偽裝網下，忍受五十度的高溫和蒼蠅的圍攻；夜晚在星光照耀下顛簸行軍，靠羅盤和石灰粉標記導航。燃油越來越少，水已經嚴格配給，每人每天隻有兩升，勉強維持生命。已經有十二輛車因機械故障被放棄炸毀，三十七名士兵中暑或脫水被後送——如果能活著回到的黎波裡的話。
但此刻，科赫站在微微隆起的沙丘上，用望遠鏡看向西北方向時，所有的疲憊、乾渴、抱怨都消失了。因為就在那裡，在黎明前最後的天光中，比爾哈比耶綠洲的輪廓隱約可見——而綠洲旁，是英國人龐大的補給基地。
“我的上帝……”科赫放下望遠鏡，喃喃自語。
即使在朦朧的晨光中，也能看清那片營地的規模：成排的帳篷像白色蘑菇在沙地上蔓延，油罐在微光中反射著金屬光澤，彈藥箱堆成小山，卡車整齊排列，還有幾輛坦克停在營地邊緣，炮管指向天空，像沉睡的巨獸。營地周圍有簡易鐵絲網，但哨塔寥寥無幾，巡邏隊的間隔長得可笑。更遠處，英國人的主營地燈火稀疏——他們還在睡夢中。
整個營地毫無防備，像一隻肥美的、毫無戒心的獵物，暴露在沙漠中。
“上士。”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科赫立即轉身立正——馮·拉文斯坦少將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這位第21裝甲師師長同樣渾身塵土，眼圈深陷，但那雙眼睛在晨光中燃燒著狼一般的光芒。
“將軍。”科赫敬禮。
“都看清楚了嗎？”拉文斯坦接過望遠鏡，觀察了片刻，嘴角浮現出冰冷的笑意，“奧康納……他真以為這片沙漠是他的後花園。”
“他們完全沒有警戒，”科赫低聲說，仍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連外圍巡邏隊都看不到。我們的偵察兵說，他們的哨兵在打瞌睡，軍官的帳篷裡還有燈光——可能在玩牌或喝酒。”
“為什麼要有警戒？”拉文斯坦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充滿譏諷，“在奧康納將軍看來，三百五十公裡外的的黎波裡，才是威脅所在。至於這片‘不可逾越’的沙漠腹地……”他做了個手勢，“連魔鬼都不會從這裡經過。”
但魔鬼來了。科赫心想。
“各部隊就位了？”拉文斯坦問身邊的參謀長。
“第一裝甲團在北側沙丘後，第二裝甲團在東南乾河床，摩托化步兵營在正東三公裡處。全部就位，將軍。”參謀長壓低聲音，儘管英國人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聽到，“按照計劃，六點整，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同時進攻。”
拉文斯坦看了眼腕表：五點二十。距離進攻還有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四個夜晚的艱難行軍，三百五十公裡的死亡穿越，無數個擔驚受怕的時刻——就為了這四十分鐘後的雷霆一擊。
“給隆美爾將軍發電報，”拉文斯坦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毒蛇已就位，日出亮牙’。”
“是！”
科赫看著信號兵貓著腰跑向通訊車，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戰栗。這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獵手在扣動扳機前的絕對專注，賭徒在翻開最後一張牌前的極致冷靜。他知道，四十分鐘後，這片沙漠將變成地獄，那些還在睡夢中的英國人將迎來他們生命中最殘酷的黎明。
但此刻，黎明前的沙漠是如此寧靜，有個哨兵伸了個懶腰，點燃一支煙，火星在晨曦中明滅。
他們不知道。
“上士。”拉文斯坦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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