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他們看到了綠洲。
是真的綠洲，不是海市蜃樓。棕櫚樹，水潭，幾頂帳篷，駱駝在喝水，炊煙升起。天堂，沙漠裡的天堂。
“水……”有人喃喃，然後開始跑，跌跌撞撞，向綠洲跑。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所有人都開始跑，用最後的力量，衝向水，衝向生命。
弗格森也想跑，但腿像灌了鉛，動不了。他看著那些人跑向綠洲，看著他們跪在水潭邊，用手捧水喝，把臉埋進水裡，像饑渴的野獸。然後，他看到了帳篷裡出來的人，不是貝都因人，是穿著德國非洲軍軍裝的人。
德國人。
槍響了。不是機槍，是步槍，點射。跑在最前麵的幾個人倒下，血染紅了水潭。其他人愣住了，然後轉身跑，但晚了。帳篷裡衝出更多德國人，手持MP40衝鋒槍，掃射。子彈像鐮刀，割倒一片。
“埋伏……”澳大利亞中尉嘶吼，但聲音被槍聲淹沒。
弗格森趴下，滾進沙丘後。槍聲，慘叫，德語的口令，衝鋒槍的掃射，混成一片。他抬頭，從沙丘邊緣看出去。綠洲變成了屠宰場。德國人從帳篷裡，從棕櫚樹後，從沙丘後衝出來，包圍了潰兵。潰兵們沒有抵抗，沒有組織，隻是跑，但跑不過子彈。一個接一個倒下，像被割的麥子。
“投降！我們投降！”少校在喊，揮舞白手帕——不知從哪裡撕下來的。但德國人沒停，繼續射擊，直到最後一個站著的英國人倒下。
然後，槍聲停了。寂靜，隻有風的聲音，和傷員的呻吟。德國人走出掩體，檢查屍體，補槍，確保每個都死透。動作熟練，冷靜，像在田間勞作。
弗格森趴著，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他身邊，澳大利亞中尉，醫護兵，還有另外兩個士兵，都趴著，像石頭。沙丘不高，但足夠隱蔽，隻要不動，德國人可能發現不了。
但命運開了個殘酷的玩笑。一個德國兵向他們藏身的沙丘走來，可能是來搜查，可能是隨意走走。他哼著歌，德語歌，旋律輕快。他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弗格森的手摸向腰間的手槍，韋伯利轉輪，隻剩三發子彈。三發子彈，對付一個德國兵，也許夠。但槍聲會引來更多德國人，他們都會死。不開槍，等德國兵走到麵前，發現他們，他們也會死，但可能死得慢點，被俘虜，而不是被當場擊斃。
選擇。生或死，在一念之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德國兵走到了沙丘頂，向下看。他看到了弗格森，看到了五雙眼睛，在沙丘的陰影裡，在傍晚的微光中，看著他。
時間凝固了。
德國兵大約二十歲，金發，藍眼，臉上有雀斑，像個大學生。他端著步槍，槍口對著弗格森，手指放在扳機上。他看著弗格森，弗格森看著他。兩雙眼睛，在沙漠的黃昏中對視。
德國兵開口，德語，弗格森聽不懂。但他的語氣不是凶狠，是驚訝，是疑惑，也許還有點……同情？
弗格森緩緩舉起手，用英語說：“我們投降。不要開槍。”
德國兵聽不懂英語，但他看懂了這個動作。他猶豫了，槍口垂下一點，看了看弗格森，又看了看遠處綠洲的同伴。同伴們在打掃戰場，在收集武器，在把屍體拖到一起，沒人在意這邊。
德國兵回頭，看著弗格森，看了很久。然後，他用德語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弗格森聽不懂，但聽懂了一個詞：“走吧。”
德國兵轉身，走下沙丘，向綠洲走去，沒有回頭。
弗格森愣住了，直到德國兵走遠，消失在帳篷後，才敢呼吸。他轉頭，看向其他人。澳大利亞中尉眼中是難以置信，醫護兵在胸口畫十字，另外兩個士兵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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