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卻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沒什麼,就聊聊近況。”江倩兮一邊用力地擦著地板一邊道。
周南水好像安靜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問道:“你覺得我很過分嗎?”
“不會。”江倩兮道,“未吃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你覺得那個男人可憐嗎?”周南水又冷笑著問。
“站在我的角度,確實覺得他很可憐。”江倩兮點了點頭。
“嗬,你們這種莫名其妙丟下親人失蹤了二十一年的人居然有臉覺得自己可憐。”周南水惡狠狠地問道,“那我們這些被拋棄了二十一年的人難道不比你們更可憐?”
“別的就不辯解了,但你把這事說成拋棄,我就要和你掰扯掰扯!你說,離開親人這件事是我們自願的嗎?”江倩兮扔掉手裡的垃圾,忍不住站起來和他對視道,“沒有任何人想拋棄自己的親人!”
“你們不是自願但是你們就是做了!你們就是把我們拋棄在這裡二十一年,讓我們遍尋不著!苦苦等候!受儘折磨!”周南水惡狠狠地瞪著江倩兮道,“你們有什麼臉來叫我們寬容?!叫我們原諒?!叫我們接納?!為什麼你們做了這麼卑鄙的事,還能一臉無辜的樣子幻想著一切和從前一樣?”
“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啊!”江倩兮辯駁道。
“不是故意殺人,那還是殺了呀,人還是死了,時間還是過去了,所有的傷害全都在身上,一點也沒少。”周南水輕聲道,“所以在我們當你們死了的時候,就真的死了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江倩兮瞪著他,因為他的控訴讓她心裡一片翻江倒海般難受,過了好久才輕聲說:“因為我們愛的人還在這裡,隻要還活著,我們就會回來!”
“你們是還活著,可有些人早就不在了。”周南水的聲音裡帶著刀鋒般的冷冽之意。
江倩兮整個人僵住,用力地瞪著他,想到已逝的父母眼眶一瞬間就紅了,握著雙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南水扭過頭,不再和她繼續這個話題,辦公室又陷入一片沉默中。江倩兮含著眼淚,蹲下身來,繼續收拾完地板退了出去,辦公室裡隻剩下周南水一個人。他狠狠地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回憶起了小時候的事。
當年周遠失蹤的時候自己才八歲,那年的寒假似乎特別冷,鵝毛般的大雪下了好幾天,但對於北方的孩子來說,早已習慣這樣的天氣,偶爾還會出門和小夥伴去湖麵上滑冰,去堆雪人,去打雪仗。他的奶奶總是在家裡燒著一大鍋開水,一見他回來就讓他泡腳泡手,生怕他凍著。
後來,很忽然地父親就失蹤了,外麵傳什麼的都有,有的說他是人販子拖著一車人給賣了,有的人說是路上出了事故,全死了,還有失蹤者的家屬三番五次來家裡鬨,要賠償的、打人的、趁亂搬東西的,他一個星期能見三撥。
就這樣過了半年,家徒四壁,臭名遠播,他母親丟下他改嫁了。其實他也理解,畢竟母親帶著他這麼大的兒子也不好再找人。母親走了以後他就和奶奶相依為命,六十多歲的老人家帶著他賣菜、撿垃圾,操勞了許多年,最後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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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不止一次期盼過爸爸能回來,期盼爸爸能回來把那些打他的人都打一頓,期盼爸爸能把家裡被搶走的錢和家具搶回來,期盼爸爸能把病重的奶奶送去醫院。期盼到最後,他想著,哪怕回來的是死亡的消息也行啊,這樣至少他和奶奶不用背負人販子的家屬這樣的名聲到處受人唾棄,至少他能交個朋友,至少奶奶走的時候能安心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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