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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嘉禎到底還是被我從內獄薅出來了。
他去了漕縣，帶領工部外派人員治水。
朕在京都，忙著安置難民。
檀博延兩麵都得顧著，累得精神有些崩潰。
我無數次路過他辦公的書房，聽到他在裡麵用沉著有力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死，給我死，都給我死。”
我怕他累瘋了要造反，忙忙勸他回去休沐。
他抬頭看我，黑眼圈襯得他陰森可怖，愈發有個權臣模樣。
檀博延微笑：“不必，太醫說臣一時半會兒的還累不死，應該是還能再撐一撐。”
然後，他低下頭，用沾了朱紅墨汁的筆在一本冊子上勾勾畫畫。
“賑災糧一批一批地發下去，災民們喝得卻還是隻有幾粒米的米湯。嗬，等我揪出罪魁禍首，必要將他剝皮實草，五馬分屍。”
檀博延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
他這人，表麵看起來越是冷靜，心底越是能翻起點兒滔天巨浪。
當年我決心逼父皇禪位於我然後讓他去當個太上皇安享晚年時，檀博延便是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若是不能一擊便讓敵人再無翻身的可能，倒是不如從一開始便什麼都不做。斬草不除根，必將遺禍無窮。”
“可他到底是我的君父。”
“殺了他，您便是新的君。”他跪在我麵前，仰視著我。眼神平淡，聲音蠱惑，“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他活得足夠長了。”
聽後，我心動了。
因為我原就憎恨著父皇。
母妃在被父皇看上前，是司樂坊的琴女。
她多才多藝又生得極美，在表演時很是自然地被天子看中。他們也曾恩愛過一段時日，否則不會有我的出生。
後來，母妃失寵了。不是因為那個關於我的寓言，隻是單純的色衰而愛馳。
老色胚得了新的美人，便也不記得舊人曾經也是個美豔奪目的漂亮姑娘。
母妃覺得自己上了年紀時其實不過才二十三歲，頭頂的一根白發，眼尾的一絲皺紋，腰腹間的一絲贅肉，都足以讓她恐慌到睡不著、吃不下。
她對鏡反思自己究竟哪裡做得不夠好。
可惜直到她死，她都沒能想通他們之間從未相愛的事實。
打從一開始，她不過是他豢養的一隻色彩斑斕的、好看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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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父皇也不是變了心，隻是他的鳥籠裡又新進了許多隻漂亮的鳥。
母妃失寵後，我們母女兩個便成了這宮中人儘可欺的對象。
生活不如意的人喜歡去踐踏生活更加不如意的人，這樣才會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中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去踩一踩比自己更慘的人，生活才會生出些許樂趣。
我曾想方設法告訴過父皇我與母妃的粥裡幾乎沒有米、日日都吃不飽的事實。
他當時正忙著哄新得的美人高興。
天子之尊，在親手給美人雕發簪。
聽說那作為原料的玉很值錢，一支便夠我和母妃一年的花銷了。
父皇完全沒有將我的苦難放在心上，他隨口敷衍道：“喝粥喝不飽，那就多吃點兒肉。我的傻丫頭，吃肉才能抗餓啊。你這孩子，挑食可不好。”
他這智商配當天子？
拴條狗在皇位上應該都比他強！
求不來父親的照顧與憐憫，那就隻有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於是，我開始在“八卦”中提取有用的消息，然後做起了情報販子。
那段時間，我與母妃好歹是能活下去。
十四歲那年，我被送往北羯為質。
聽說母妃為我哭瞎了眼，三十歲的年紀，憔悴似老嫗一般。
我沒能見到母妃最後一麵。
他們說，母妃已被葬入妃陵。
可那些當初被我留在京都、擅長收集情報的姑娘們卻告訴我，母妃是被一卷草席扔進了亂葬崗。
因為下葬也是需要花費的，父皇覺得，這錢與其花給死人，不如用在哄新美人高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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