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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生低頭翻著手裡的通告單，語氣淡淡。
葉初瑤猶豫了幾秒，還是問道：“導演，如果他們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章明生瞥了她一眼。“哪一部分？”
“他們說我沒有當過媽媽，所以可能真的不懂蘇雁。”
章明生抬起頭看她，眼神裡沒有責怪，反而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所以你現在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為沒當過媽媽，才演不好這個角色？”
葉初瑤沒有說話。
她其實不想承認，可從看到那條評論開始，這句話就一直壓在心裡。
以前別人說她漂亮，說她演技好不好，說她是不是靠沈斯越，她都可以不在乎，因為那些東西至少還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她可以用作品去證明自己。
可“沒有當過媽媽”這件事不一樣，她確實沒有辦法反駁。
她甚至連自己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好媽媽都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葉初瑤頓了一下，才慢慢說道，“有些東西是不是隻有真正經曆過，才能演出來？”
章明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那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也沒資格拍這部戲？”
葉初瑤愣住。
“我沒有當過單親媽媽，也沒當過工廠女工，更沒有一個叫蘇雁的女兒。按照網友的標準，我連坐在監視器後麵看你演戲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得一本正經，葉初瑤卻沒忍住笑了一下。
“導演，你這話說得有點歪。”
“歪什麼？”章明生合上通告單，“演員靠什麼演戲？靠經曆嗎？經曆當然有用，可如果沒有經曆過的事情都不能演，那演員這一輩子能演的角色也太少了。”
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沒當過媽媽，這一點沒有什麼好否認的。可你見過媽媽，見過女兒，也見過一個人累到不想說話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你甚至知道自己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家裡人是什麼反應。你有自己的感受，也有觀察別人的能力，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才是演員真正能用的東西。”
葉初瑤垂下眼睛，沒有接話。
章明生看著她，繼續說道：“而且我昨天為什麼沒有喊停你？”
她抬頭。
“因為你昨天那一刻根本不是在演。”
“……”
“你看到孩子發燒，第一反應不是想著鏡頭，也不是想著自己這個媽媽應該做什麼，而是覺得她不能再拍了。你著急，你生氣，你怕她出事，所以聲音才會那麼大。”
章明生說到這裡，停了片刻。
“那就是蘇雁。”
葉初瑤怔住。“可我昨天……”
“你覺得蘇雁會怎麼做？”
她想了想，“她應該也會生氣。”
“對。”章明生點頭，“她會生氣，而且可能比你還凶。她每天上班累成那個樣子，回家還要照顧孩子，如果發現女兒燒到三十九度還騙她說沒事，她不會先坐下來分析什麼母愛，她第一反應就是把人送醫院，然後一路罵。”
葉初瑤被他說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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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生也笑了笑，但很快又收起表情。
“所以我最怕的不是網友說你沒有孩子。”
“那你怕什麼？”
“怕你開始相信他們。”
這句話落下來以後，葉初瑤一下安靜了。
章明生看著她，聲音不重，卻比剛才更加認真。
“你今天如果因為網上那些話，開始刻意表現自己很愛孩子，刻意溫柔，刻意心疼，甚至每一句台詞都想著‘這是一個媽媽應該說的話’，那我反而會覺得你真的演錯了。”
他把劇本遞回她手裡。
“蘇雁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她也不需要你替她證明自己有多偉大。她就是一個普通女人，累了會煩，煩了會發脾氣，可女兒真的出事，她還是會第一個衝過去。”
“你把這個演出來，比你對著鏡頭掉十次眼淚都更像媽媽。”
葉初瑤低頭看著劇本封麵，半晌才輕聲問：“那如果我還是覺得自己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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