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端著碗，目光在陶氏和喬枝月之間來迴轉。
婆母大概是想說喬枝月她爹來借銀子的事吧？
張氏低著頭喝糊糊，但耳朵豎得老高。
昨天喬大山過來，兩個兒媳都心知肚明。
老三媳婦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作還不夠，她爹也是個不省心的。
陶氏深吸了一口氣，“上回月兒說想辦個學堂，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件事……還是可行的。”
這話一出，氣氛安靜了一瞬。
喬枝月端著碗的手微頓了下。
她沒想到。
她昨天從羊溪鎮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又趕上她爹來借銀子的事，鬧到很晚才睡。
她本來打算今天找個機會，把自己賣靈芝得了三十兩銀子的事告訴婆母，再好好跟她說一說辦學堂的事。
可萬萬沒想到，婆母竟然主動提了。
而且聽這語氣，不是再商量，而是已經做了決定。
喬枝月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氏先開口了。
“娘，”許氏放下筷子，臉色陰沉，“您知不知道辦學堂得花多少銀子？”
她看了看陸青川，又看了看婆母，“場地要銀子吧？桌椅要銀子吧？筆墨紙硯要銀子吧？請先生的束脩——哦，先生是自家人，束脩可以不提，但別的呢？樣樣都要銀子！”
她覺得委屈，越來越激動，“現在青川他……他剛丟了差事，家裡連下個月的糧食在哪兒都不知道，這個時候辦學堂，這不是——”
“老大媳婦。”陶氏打斷了大兒媳的話。
許氏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想說什麼，被陸青川按住了手。
她看了自己男人一眼，見他眉頭微蹙、微微搖頭，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端起碗，低頭喝糊糊，但臉色難看得像是喝了一碗黃連水。
陶氏的目光從許氏身上移開，在桌上掃了一圈。
“我之所以這麼說，”她的聲音比剛才緩了一些，“不隻是因為月兒。”
她轉過頭，看了陸修遠一眼，“我是為你爹，為咱們這一家子考慮。”
“咱們一家子，有三個讀書人。你爹是秀才出身，老大讀了十幾年的書，老三……老三以前也是讀過書的，腦子比誰都好使。”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著澀意：“若是一輩子都窩在田裡刨食兒，是不是太可惜了？”
陸修遠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碗沿，沒有說話，但眼底泛起一絲亮光。
陶繼續續往下說：“還有文宣。”
她看向許氏懷裡的陸文宣。
四歲的孩子還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正用小手掰著窩窩頭，一點一點地往嘴裡塞，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文宣馬上就到了要讀書的年齡，”陶氏的聲音放柔了一些，“是不是也得送去學堂？送去鎮上的私塾？束脩多少？”
許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
她也想讓文宣讀書，可她更清楚，家裡的銀子撐不起一個孩子的束脩。
陶氏的目光轉向二兒媳。
“老二家的，”她的語氣不急不慢，“你和青江日後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得讀書？難不成甘心讓孩子也一輩子種田嗎？”
張氏正低頭喝糊糊，聽到這話，手裡的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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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沒想這麼遠，但婆母這話也不無道理。
以後她和青江有了孩子，自然也是要讀書的。
陶氏說完這些，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水。
堂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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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放下手裡的窩窩頭，清了清嗓子。
“我說幾句。”他聲音溫和，不急不慢，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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