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得好，”喬柚檸說，“比我寫的好多了。”
陸青遲被誇得耳朵尖又紅了。
他把紙小心地折好，收進袖子裡，拍了拍，確保不會掉出來。
陶氏從書院裡出來，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
“今天不回家吃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全家到酒肆去，咱們吃頓好的。”
全家人都愣住了。
許氏張了張嘴：“娘，您說什麼？”
“我說，到酒肆吃飯，”陶氏看了她一眼，“聽不懂嗎？”
不是聽不懂，是不敢信。
婆母是什麼人？
嫁進陸家二十多年，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過年都捨不得去鎮上下館子的人，今天居然說要全家去酒肆吃飯？
陸修遠從書院裡出來，看了看陶氏，又看了看喬枝月，心裡頭忽然明白了什麼。
“老婆子，你是不是……”
“嗯，”陶氏點了點頭，語氣還是那麼平淡，“老宅子賣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宅子，是陶氏爹娘留下的。
陶氏是獨女，爹娘去世後，那宅子就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每年清明都要回去看一看，掃掃院子，擦擦門窗，坐在堂屋裡發一會兒呆。
現在，她把宅子賣了。
陶氏看著一家人或驚訝或感動的表情，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行了行了，別站著了，走吧。我餓了。”
醉仙樓。
清河鎮上最大的酒樓，黑漆金字招牌，門口停著幾輛馬車。
陶氏帶著一家人走進去，找了個大桌子坐下。
夥計拿著菜單跑過來，陶氏接過菜單，看了一眼，又遞給喬枝月。
“月兒，你點。”
喬枝月愣了一下：“娘，我……”
“你點，”陶氏的語氣不容拒絕，“今天是你書院的喜日子，你當家。”
喬枝月看了看菜單，點了幾個菜。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盆雞湯，外加一屜包子。
夥計記了菜名，跑著去了後廚。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了。
紅燒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間，在盤子裡顫巍巍的。
清蒸魚冒著熱氣，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絲，澆了熱油，滋滋地響。
雞湯是土雞燉的，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珠，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陸青遲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但沒有動筷子。
他記得娘說過，要等大人先動筷子才能吃。
陶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陸青遲碗裡。
“吃吧。”
陸青遲迫不及待地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說。
一家人這才動起筷子來。
飯吃到一半，陶氏放下筷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麻繩，裡麵是三根簪子。
不是金的，不是銀的，是木頭的。
但木料不錯，是檀木的，深褐色的紋理，打磨得很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三根簪子，樣式一模一樣，簡簡單單的，沒有多餘的裝飾，但很耐看。
陶氏拿起第一根，遞給許氏，“老大媳婦，這是你的。”
許氏愣住了。
她看著那根簪子，又看了看婆母，眼眶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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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簪子，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兩個字：“謝謝娘。”
陶氏沒有看她，拿起第二根，遞給張氏，“老二媳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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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接過簪子，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簪子的紋路，沒有說話。
陶氏拿起第三根，看著喬枝月，“月兒，這是你的。”
喬枝月接過簪子，檀木的，沉甸甸的，握在手心裡溫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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