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趙氏被陶氏那道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嘴上不肯認輸，沖著陶氏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嚇唬誰呢？你家老三本來就傻，打不打都是傻子，少往我家頭上賴！”
喬枝月的目光移到了趙氏臉上。
目光不兇，不狠，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但趙氏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趙嬸子，”喬枝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您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趙氏被她這語氣弄得有些發虛，但她是趙氏，在村裡橫了一輩子，不會因為一個小丫頭的一句話就慫了。
她脖子一梗，聲音拔高了八度：“我說什麼了？我說你家老三本來就傻，打不打都是傻子！怎麼了？我說錯了嗎？他是不是傻子？你說他是不是傻子？”
喬枝月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趙氏，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氏被看得心裡發毛，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你……你看什麼看？”
喬枝月移開目光，看向趙大牛。
“趙大牛，”她直接叫了趙大牛的名字，“你家老二打了我男人，後腦勺三寸長的口子，縫了七針，到現在昏迷不醒。這件事，你說怎麼辦？”
趙大牛沉著臉，沒有馬上回答。
他打量了一下喬枝月。
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瘦得跟個柴火棍似的，站在那兒，腰闆挺得筆直，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他。
趙大牛在村裡也算是個人物，見過不少人，但像喬枝月這樣的，他沒見過。
“喬氏，”趙大牛也用了同樣的稱呼，沒有叫弟妹，沒有叫陸家三媳婦，就那麼直直地叫了“喬氏”，“這件事是我家老二不對，我剛才說了，該賠的賠，該治的治。你開個價。”
喬枝月搖了搖頭，“我不要銀子。”
趙大牛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家老二去衙門自首。”
趙大牛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氏又跳了出來：“你做夢！去衙門自首？你算什麼東西？你一個被賣了四兩銀子的丫頭片子，也配跟我家談條件？”
喬枝月沒有看趙氏，目光一直落在趙大牛臉上。
“趙大牛，你家老二用木棒打人後腦，這是蓄意傷人。我男人現在昏迷不醒，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就是殺人。按大梁律，殺人者償命。你家老二，是要償命的。”
趙大牛的臉色更難看了。
趙二牛的腿徹底軟了，靠著牆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肩膀在發抖。
趙氏也被喬枝月這番話震住了，但她嘴上不肯認輸：“你……你嚇唬誰呢？什麼殺人償命？你家老三又沒死！再說了，是你家老三先動的手，我家二牛那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喬枝月終於轉頭看向趙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趙嬸子，您知道什麼叫正當防衛嗎？正當防衛是指對方正在實施不法侵害，為了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採取的必要防衛措施。”
“我家青遲推了趙二牛一把，這算不法侵害？趙二牛用木棒打我家青遲的後腦勺，這叫必要防衛措施？”
趙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枝月繼續說下去，聲音不急不慢，“再說了，我家青遲是個什麼情況，全村人都知道。他腦子不好使，做事不知道輕重，但他不會無緣無故打人。”
“他去你家，是因為你趙嬸子先罵了我婆母，我婆母來找你理論，被你打了。他是替母出頭，雖然方式不對，但情有可原。”
“你家老二呢？一個正常人，拿著木棒，打一個傻子的後腦勺。這一棒下去，是要命還是要人？趙大牛，你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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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牛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了趙二牛一眼。
趙二牛蹲在牆角，抱著頭，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又看了趙氏一眼。
趙氏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罵又罵不出來。
趙大牛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著喬枝月。
“喬氏，你說得對。這件事，是我家老二不對。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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