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知道價錢之後，心疼得直抽氣。
400文一天，八天就是三兩多銀子，快夠一家人好幾個月的口糧了。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說了一句“應該的”。
因為她知道，老三這些天有多辛苦。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混在幾百個考生的隊伍裡。
在貢院門口排大半個時辰的隊，搜身、驗明正身、對號入座。
然後在那個窄得轉不開身的小號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天，從日出坐到日落，除了吃飯如廁，幾乎不起身。
考卷上的題目一道比一道難，第一場考帖經，第二場考墨義，第三場考策論，一場比一場燒腦，一場比一場折磨人。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吃完飯倒頭就睡。
第二天天還沒亮又起來，重複前一天的一切。
所以住的好點，也是應該的。
於是她偷偷給喬枝月塞銀子，但被喬枝月阻止了。
“娘，家裡到處需要用銀子，我現在手裡有銀子，就先用我的。”
她其實想說，陸青遲是陸家的兒子，也是她男人，隻不過沒好意思說出口。
陶氏現在對這個兒媳是一百個滿意，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陸青遲考試很辛苦，喬枝月什麼都幫不上。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早上幫他把筆墨硯台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再幫他把臟衣裳換下來洗乾淨，掛在窗檯前晾著，第二天早上幹了再收回來。
八天，終於熬到了頭。
最後一場考完，喬枝月早早地退了房，站在貢院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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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考生們魚貫而出。
有的喜形於色，有的垂頭喪氣，有的麵無表情，有的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對答案。
對了之後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捶胸頓足，人生百態在這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全部鋪陳在貢院門口。
陸青遲出來得很晚。
喬枝月站在人群外麵，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他的影子。
她踮起腳尖張望，在攢動的人頭裡急切地搜尋。
前一場考完他出來得還挺早的，今天怎麼這麼晚？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心開始冒汗。
然後她看見了他。
他從貢院門口走出來，逆著光，身形高挑清瘦，月白色的衣裳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得很穩，像他這個人一樣。
表情不喜不悲，看不出考得好還是不好。
陸青遲看見了她，嘴角微微翹起來，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喬枝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眼底有些青黑，臉頰瘦了一圈，嘴唇有些乾裂。
但他的精神很好，站的直直的，像一棵被風雨洗刷過的竹子，清瘦不減挺拔。
“考得怎麼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一路上她跟自己說了無數遍不要問這個問題，不要給他壓力，考完了就考完了，問不問都改變不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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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他站在麵前，這句話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
說出口，她又有點後悔。
陸青遲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前麵幾場發揮得都不錯。最後一場策論的題目有些偏，但我把它圓回來了。至於結果如何，現在還說不好。”
看他狀態還算穩定，喬枝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
她把手裡的茶碗遞給他，碗裡的水已經涼了。
她在夕陽裡站了將近一個時辰。
水從熱變溫、從溫變涼，她換了好幾次都涼了。
她舉起碗遞到他麵前，說了一句特別樸素的話：“喝口水，歇歇，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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