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哲的動作比陳勝想象的要快得多。
當天上午，陳勝還在廂房裡喝茶，陳公哲就已經把精武會還在會裡的幾位核心人物召集到了一起。姚蟾伯從南市的顏料行趕過來，陳鐵生從報館放下筆就往外跑，幾個在會裡的董事和幹事也陸續到了。
會議室就是剛才那間廂房，隻是多了幾把椅子，八仙桌上鋪了一塊白布，擺了幾碟瓜子和花生。
陳公哲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後轉向陳勝。
“各位，這位是陳勝陳先生。剛留洋歸來，慕名來到精武會，願意資助我們會五萬英鎊，用以擴建新會址、宣傳國術。”
他說得很平靜，但在座的人沒有一個能保持平靜。
姚蟾伯手裡的茶杯歪了一下，茶水灑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陳鐵生摘下眼鏡擦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反覆了三次，好像鏡片上的霧氣永遠擦不幹凈。
那幾個幹事更是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懷疑，從懷疑變成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一種不敢置信的恍惚。
五萬英鎊。
這個數字在他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慢慢變成可以理解的現實。
“陳先生，”姚蟾伯最先回過神來，站起身拱手，“姚某在商場上混了二十年，見過不少豪客，但像陳先生這樣一擲萬金的，還是頭一回。精武會上下，感激不盡。”
陳勝起身還禮：“姚先生客氣了。精武會做的事，值得這筆錢。”
陳鐵生在一旁插了一句：“陳先生，您這筆捐贈，我可以在報上發一篇報道。精武會得了這樣一筆巨款，應該讓更多人知道。”
陳公哲擺了擺手：“報道的事不急，先把會裡的章程定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陳勝身上，停頓了幾秒，然後轉向在座的其他人。
“我提議，聘請陳勝先生為精武會董事會董事、首席贊助人、終身榮譽會員。”
話音落下，沒有人反對。
事實上，沒有人能夠反對。
五萬英鎊的捐贈，在任何時代、任何組織，都足以讓一個陌生人一夜之間成為最核心的人物。精武會不是衙門，不需要論資排輩；精武會是民間團體，誰出的錢多，誰就有發言權。這是江湖的規矩，也是商場的規矩。
陳公哲的提議一緻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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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從“訪客”變成了“陳董事”。
中午的宴席擺在精武會旁邊的一家小飯館裡。
飯館不大，但菜做得不錯，是地道的本幫菜。陳公哲包下了整個二樓，擺了兩桌。一桌是陳勝、陳公哲、盧煒昌、姚蟾伯、陳鐵生這幾個核心人物，另一桌坐的是會裡的幾位幹事和幾位受邀前來的武術師傅。
菜還沒上齊，樓下傳來腳步聲。
陳公哲放下筷子，站起來：“趙師傅來了。”
樓梯口先出現的是一隻腳——穿著黑布鞋，踩在木樓梯上，不輕不重，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然後是整個人。
趙連和。
陳勝在史料裡讀過這個名字，知道他是精武會的總教練，知道他在精武會教了三十年，知道他擅長達摩劍、斬馬刀、少林拳。但史料是文字，文字是蒼白的。
趙連和看起來五十來歲，也可能六十，也可能更大。武術家的年齡是很難從臉上判斷的。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就像一棵老鬆——不是挺拔，而是穩固，風吹不動，雷打不動。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練硬功夫的。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齣頭，身形精瘦，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這位是羅光玉師傅。”陳公哲指著那個精瘦的中年人，“精武會的螳螂拳總教練。”
“這位是陳子正師傅。”他指著那個魁梧的漢子，“鷹爪拳大師，江湖人稱‘鷹爪王’。”
羅光玉抱拳，陳子正拱手。兩個人看著陳勝的目光各不相同——羅光玉的目光裡是好奇，陳子正的目光裡是打量。
陳勝一一還禮。
陳公哲把他拉到身邊，聲音不大，但二樓的人都聽得見。
“趙師傅、羅師傅、陳師傅，這位是陳勝陳先生，剛從英國回來。陳先生願意資助精武會五萬英鎊，用來擴建新會址、推廣國術。從今天起，陳先生是我們精武會的董事、首席贊助人、終身榮譽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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