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端來的時候，不知名女人已經把茶幾上的東西都清空了。
她沒多問。這是她的處事原則，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記住的轉身就忘，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陳勝把女人放在沙發上，接過熱毛巾，擦她腹部的血。血已經凝了大半，糊在衣服上，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他不敢掀，怕扯開傷口，隻能先把周圍的皮膚擦乾淨，等大夫來。
不知名女人端著一盆乾淨的熱水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那個“小狐媚子”身上。
說實話，她有點羨慕。
這女人昏迷著，臉色白得像紙，可就算是這樣——那雙腿又長又直，從撕裂的裙衩裡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了，鼓鼓囊囊的輪廓還在，沉甸甸的。臉也好看，瓜子臉，眼尾微微上挑，閉著眼睛都像一隻睡著的狐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也不差。可這種“不差”，跟眼前這個“小狐媚子”比起來，好像就差了點意思。
她把這絲念頭掐滅了，換了條熱毛巾遞過去。
陳勝接過來，繼續擦。
兩個人都沒有處理這種嚴重傷患的經驗。槍傷，見都沒見過。不知名女人麵色愈發的憂慮起來，不是嫌麻煩，不是怕臟，也不是埋怨陳勝把這種危險帶回家——她隻是在擔心。
下意識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鐲子。
滿綠的，在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
她不知道陳勝在外麵遇到了什麼。這個男人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身上總有新的塵土和汗味。他從不跟她說外麵的事，她也從不問。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可現在，他帶了一個中了槍的女人回來。
她擡起頭，看著陳勝。他正在用毛巾壓住那個傷口，手指微微發顫，但動作很穩。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你……”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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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沒事。”
“那就好。”她低下頭，把臟毛巾收走，換了一條幹凈的，“她……你從哪兒撿來的？”
“路邊。”陳勝把新毛巾按上去，“一個無人的街巷裡，就那麼冷冰冰地趴在地上。要是不帶回來，挺不過今晚，必死無疑。”
不知名女人沒多說什麼。
她低下頭，擰著毛巾，聲音淡淡的：“你運氣真好啊。路邊撿都能撿來這麼個大美人。看這身段，看這衣裳料子，高低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小姐呢。”
陳勝看了她一眼。
“不是女人我也救。”他說，語氣平淡，“我不想看著人就那麼死了。”
她擰毛巾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嗯。”她說。
老周來得比想象中快。
陳勝聽到門口有動靜，起身去開門。老周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法國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提著一隻黑色的皮箱。那法國人頭髮花黃，麵容清瘦，眼神沉穩，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
陳勝沒問老周怎麼跟法國人溝通的。老周有自己的門路，問了反而不好。
法國人一進門，目光先掃了一圈屋子——不，他不是在看屋子，他是在判斷這是什麼地方、什麼人、能不能惹。他的目光在陳勝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不知名女人身上停了一秒，最後落在沙發上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身上。
然後他看向陳勝。
陳勝沒有廢話，從口袋裡摸出一疊錢，遞給法國人。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一個聰明人閉嘴的數目。
法國人接過錢，數了數。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那點亮光就消失了，像是從來不曾出現過。他把錢收進內袋，打開皮箱，給手消毒，取出器械，一言不發地開始幹活。
剪開衣服，清洗傷口，取齣子彈。
整個過程沒有問一句“這傷是怎麼來的”。
專業的大夫，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拿什麼，該問什麼——以及不該問什麼。子彈從他手裡落入銅盤，叮的一聲脆響。他沒有看那枚子彈，繼續縫合傷口。手法利落，針腳細密，像是在縫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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