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第三次擴界，是上海近代史上的一樁大事。
1849年法租界初設時，麵積不過986畝，蜷縮在老城廂與黃浦江之間的一隅之地。此後經過1861年和1900年兩次擴張，麵積漸增至約2500畝。但真正的飛躍發生在1914年。
這一年，北平執政府正忙於鎮壓各地的革命黨人，無暇顧及東南一隅的外交事務。法國人趁機提出擴界要求，以“法租界不得用作反抗執政府的根據地”和“法租界不得成為革命黨人的隱藏地”兩條空洞承諾，換取了執政府對擴界的同意。
史家將這次擴界稱為“民國成立後最恥辱的一次租界擴張”——因為以前的擴界發生在清王朝衰敗時期，尚有“積弱”可作託詞；而這一次，發生在民國成立之後、民眾對共和抱有極大期待之時。
擴界協議於1914年4月簽署。法租界的西界一口氣推到了徐家匯，麵積從約2500畝猛增至15150畝，翻了六倍有餘。新增的13000餘畝土地，大部分是農田、沼澤和墳地，公董局需要在上麵修路、建排水係統、裝路燈——這一切都需要錢，大量的錢。
公董局的賬上沒那麼多錢。
於是，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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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費了老大的勁才把話傳到。
他先是去了公董局大樓，被人攔在門外。一個穿製服的法國守衛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法語，老周一句沒聽懂。他又去找了個在租界做事的同鄉，託人遞話。兜兜轉轉了小半天，終於有個會講中國話的法國職員接了他的條子，說會轉交杜邦先生。
老周等在外頭，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是真怕給東家辦砸了。
好在杜邦回得快。當天上午就讓人帶話回來，說午後在法租界某處會麵，請陳先生賞光。
會麵的地點在霞飛路上一處名叫“法蘭西總會”的地方。這棟建築建於1903年，原是法租界僑民社交娛樂的場所，裡外都是法國人精心布置的，門口有花圃，樓上有撞球室，樓下有咖啡廳，裝潢考究得不像是上海，倒像是巴黎的某個沙龍。杜邦把見麵地點選在這裡，一方麵是為了避人耳目，另一方麵也是向陳勝展示法租界的“排麵”。
當天中午，陳勝在精武會吃完午飯，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走出門。
老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今天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蹲在車旁啃乾糧，而是悠閑地靠在車把上曬太陽，臉上掛著一種“事情辦妥了”的鬆弛感。看到陳勝出來，他連忙站起來，用毛巾擦了擦車座，躬身請東家上車。
陳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周辦事，他是放心的。這個皮膚黝黑的上海本地漢子，話不多，腿腳快，關鍵是——靠譜。
車行在路上，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有些發懶。陳勝靠在車篷裡，忽然想起今天還沒簽到。
他閉上眼，心裡默念：統統，簽到。
【今日簽到：通用金磚100塊，每塊重400盎司，純度99.5%。】（400盎司約等於12.4kg）
陳勝睜開眼，愣了一下。
金磚？還是通用的？
他在係統倉庫裡看了一下——100塊金磚碼得整整齊齊，金燦燦的，在格子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伸手“摸”了一下，沉甸甸的，壓手，冰涼冰涼的。
100塊。
他不確定這批黃金在1914年值多少錢，對金價沒什麼概念。但他不打算賣掉。黃金是硬通貨，全世界都認，存著總有用處。而且——他挺喜歡那種金燦燦的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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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存著吧。
他關掉係統格子，靠在車篷裡，聽著車軲轆碾過石闆路的咕嚕聲，朝霞飛路的方向去了，不過中途，他還是先回了二層小樓換了身衣裳。
法蘭西總會的會客廳比陳勝想象的要氣派得多。
深色的護牆闆，水晶吊燈，拱形的高窗，窗簾是厚重的天鵝絨，垂到地麵，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地上鋪著波斯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都是法國的風景，塞納河、巴黎聖母院、南法的橄欖園。
杜邦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馬甲上的金鏈子在燈光下微微發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鬍子都修過了。看到陳勝進來，他站起來，快步迎上去，笑容比在工部局門口時更加殷勤。
“陳先生，請坐，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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