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不長，但足以讓很多事情長出新的模樣。
他又簽到了不少大洋、黃金、還有一些糧食，最讓陳勝感覺滿意的是簽到出來了一輛汽車，看說是改版後的勞斯萊斯銀魅，改成了全封閉式的，他自己試著開了一下，發現很難開，方向盤和油門都很硬，他把車交給了老周，讓老周沒事的時候就練練開車，到時候接著給他當司機。
精武會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又密了一層。
陳勝每天清晨六點準時推開那扇褪了色的朱漆木門，練功服是那個女人新裁的，靛藍色，滾了月白的邊。趙連和的竹竿點過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不是他偷懶，是那些基礎的東西，陳勝的身體已經記住了。
馬步能紮一個時辰不倒了。沖拳打出去，肩膀不酸了。一套架子走下來，雖然還談不上行雲流水，但至少不像剛來時那樣手忙腳亂。精武會的大師傅們看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把他當“有錢的董事”，是把他當“肯練的徒弟”。羅光玉路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幾眼，偶爾說一句“腰再沉一點”；陳子正教完鷹爪拳，會多留一會兒，給他講講發力的竅門。
師兄弟們更是把他當自己人了。不隻是因為陳勝請他們吃了肉、給了活路，是因為這個人每天早上和他們一起流汗，中午和他們蹲在一起扒飯，下午和他們商量碼頭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在精武會，流汗比捐錢更能說明問題。
唯一讓陳勝覺得不對勁的，是陳公哲他們幾個最近越來越忙了。
陳公哲有時候中午吃完飯就匆匆走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不是焦慮，是一種“有事在辦”的緊繃。盧煒昌還是每天坐在賬房裡打算盤，但陳勝注意到，他最近打的幾筆賬，數額都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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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沒有問。不是不好奇，是覺得這個時候，不該問。
碼頭那邊，“東方裝卸公司”的銅牌掛在了法租界一棟小樓的門框上。
工部局的執照是威爾遜親自簽的，沒有拖延，沒有刁難。辦公地點是杜邦幫忙找的，租金便宜，地段好，離法蘭西總會不遠。公共租界那邊也設了一個檔口，門麵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公司正式運營了。
P&O這七天裡來了兩船貨。史密斯經理記得陳勝的話，直接讓東方裝卸公司的人上了碼頭。青幫的把頭們頭一天還在吃茶打牌，等船靠了岸才發現——碼頭上那些扛包的人，全換了生麵孔。
他們去找碼頭管事。管事兩手一攤：“人家大股東要用自己人，我有什麼辦法？”
去找港務。港務說：“裝卸業務是船東選的，我們管不著。”
去找工部局。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工部局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東方裝卸公司”——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在碼頭上炸開了。不是因為它的背景，是因為它的待遇。
六塊錢固定月薪，管一頓午飯，工傷醫藥費報一半。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十六鋪傳到虹口，從虹口傳到楊樹浦。當天晚上，就有青幫的散工悄悄摸到精武會，打聽“陳老闆那裡還要不要人”。他們不敢白天來，怕被老頭子看見。到了第四天第五天，來的人越來越多，排隊的隊伍從精武會門口拐過了兩條巷子。
王克每天晚上都要跟陳勝通一次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又帶著壓不住的擔心：“陳師弟，人太多了。再收下去，青幫那邊怕是要翻臉。而且大多數人都閑著呢，咱碼頭太少。”
陳勝說：“再收。”
不是莽撞。兩船貨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在碼頭上，誰有錢誰有貨誰說了算。陳勝是P&O的股東，P&O的船靠岸，貨是他的，裝卸權是他的。青幫再橫，也不敢攔洋人的貨。
賬算得很清楚：一個工人月薪六塊，外加飯錢葯錢，每月開支不到八塊。他不是在做慈善，他是在用P&O的利潤，養自己的班底。青幫輸的不是錢，是對鏈條的控製權。
公董局的協調比陳勝預想的要快。
第七天，杜邦親自送來了消息。首批六塊地，全部在霞飛路和辣斐德路沿線，總麵積約一百二十畝。備忘錄上列了清單——哪塊地是誰的，開價多少，好不好談，談到什麼程度，一目了然。杜邦在公董局做了這麼多年，辦事確實有一套。
陳勝翻了翻清單，合上，從抽屜裡取出一錠金子（約200克左右的一錠），推過去。“辛苦費。後麵的事，還得麻煩杜邦先生繼續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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