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隻用了兩天。
消息是當天晚上就傳出去的。精武會的人一到濟南，下了火車直奔商會，把陳勝的名帖和匯票樣張拍在桌上。
商會的孫掌櫃看完匯票，第二天一早親自跑到濰縣來見陳勝，當場拍闆：“陳老闆，錢莊的事包在我身上。濟南恆豐、協成、大豐三家，我替您去談。”
陳勝沒有還價，讓自己人跟著孫掌櫃回了濟南。兩天後，濟南城熱鬧起來了。從西門到南關，從商埠到老城，滿大街張燈結綵，紅燈籠從城門口一直掛到布政司街，連電線杆子上都纏了紅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哪家娶親，知道的人說這是陳老闆擺的“英雄宴”——專門答謝那幾天幫過忙、出過力、遞過消息的各方好漢。
城裡到處是流水席。大柵欄擺了一百多桌都打不住，商埠又擺了百十來桌，連大明湖邊的茶棚都被包了場。白麵饅頭摞得跟小山似的，紅燒肉整盆整盆往上端，酒罈子堆在牆根，碼得整整齊齊——不要錢，隻要坐下就能吃。
隻能說不是沒糧，糧多的很，就是得有錢有權有路子。
城門口，各路響馬、山賊、綠林好漢騎著馬，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走在最前麵的是趙嬤嬤的人。趙嬤嬤沒來，派了她的大女兒趙琴帶隊。“鳳頭”趙琴穿著一身棗紅短襖，騎著一匹黑馬，身後跟著二十來號人，腰裡別著盒子炮，叮叮噹噹的，惹得路人看見就往兩邊閃。城門口的警察看了，把臉扭過去，假裝沒看見，上頭打了招呼，今天來的都是“客人”，誰都不許攔。
因為什麼呢？
錢能通神啊，陳老闆昨天就已經吩咐宋玉，籠絡了不少當地官員家屬，開了個小茶會，提前分了點銀錢出去，讓當地官僚吃飽吃好，不能耽誤陳老闆計劃。
趙琴後麵跟著膠東來的幾股響馬，人不多，每隊十幾二十個，都是頭目帶了幾個親信。他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領賞的，順便看看這個陳老闆到底有多大的家底。
再後麵，是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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濰縣駐軍營長親自帶隊，一色的灰布軍裝，扛著老套筒，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走過來。營長姓王，矮胖子，帽簷壓得低低的，進了城也不說話，徑直往商會去了。
警察局長帶著幾個巡警跟在後麵，跟王營長打了招呼，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什麼。今天不是剿匪，不是辦案，是來見陳老闆的，恭賀陳老闆喜得佳人。
商會的人來了。武館的人來了。紅會的人來了。中華武士會的人也來了。三教九流，黑白兩道，把濟南城的客棧擠得滿滿當當。有的客棧半年前就沒住滿過，這兩天連柴房都騰出來改了通鋪。
孫掌櫃站在商會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對著名單一個一個清點。
來的人太多，陳勝接不過來。
他坐在商會二樓的雅間裡，窗戶開著，能看到街麵上的人流。趙連和站在他身後，趙晚棠坐在角落裡擦刀，小啞巴就喜歡這把破刀；張素貞靠在另一扇窗戶邊上，丹鳳眼一直盯著街麵，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見到這陣仗，心裡發虛心說這是跟我拜過堂的？我居然還有這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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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不在，她這兩天一直在跟商會的人對賬，數錢數到手軟。
“趙師傅，”陳勝看著窗外的熱鬧，聲音不大，“你看這陣仗，還算過得去？”
趙連和看了一眼窗外。街上人頭攢動，有穿長衫的商人，有穿製服的官軍，有腰裡別著傢夥的綠林，有光著膀子蹲在路邊喝粥的難民。各色人等在一個城裡，沒打起來。
“過得去。”他說。
其實趙師傅心裡想的是，我也頭一回見啊，你這陣仗整的是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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