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賓樓的燈火一直亮到後半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樓裡的氣氛已經不是“熱鬧”能形容的了。陳勝站在二樓欄杆邊，手裡端著酒杯，杯中的酒不知道是第幾杯了，反正每下去一個人，就有人上來敬。
不認識的，認識的，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有人端著碗，有人舉著杯，有人隔著幾張桌子朝他喊話，還有人根本沒話找話，就為了跟他碰一下杯。
“陳老闆，我敬您！”
“陳老闆，大善人！”
“陳老闆，以後在山東有什麼事，您招呼一聲！”
陳勝來者不拒。酒到杯乾，杯到酒盡。他的臉已經開始紅了，不是上頭的紅，是那種被人架在火上烤的紅。趙師傅站在他身後，不動聲色地替他擋了幾杯。羅光玉靠牆站著，手裡端著茶杯，假裝喝茶，目光一直掃著樓梯口。
張素貞在樓下，丹鳳眼盯著每一個靠近陳勝的人，手離腰間的盒子炮不到三寸。趙晚棠在角落裡，抱著她那把短刀，麵無表情，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過陳勝的後背。
不是，你倆倒是擋擋酒啊，真打起來有你倆啥事！
沒有人鬧事。今晚坐在這裡的人，黑白兩道，三教九流，都有各自的盤算。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陳老闆的錢，他們拿了；陳老闆的酒，他們喝了；陳老闆的事，他們得辦。
不是欠人情，是這筆買賣劃算。
既賺錢又賺名聲。
幹了。
陳勝被人扶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張素貞架著他左邊，趙晚棠架著他右邊，三個人歪歪扭扭地進了門。陳勝的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張素貞一使勁把他提溜起來，趙晚棠冷著臉，但手上沒鬆勁。
宋玉披著衣裳從裡間出來，看到陳勝那張紅得發紫的臉，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怎麼讓他喝這麼多？你們就不攔著點嗎？”
張素貞張了張嘴，想說“攔了，攔不住”，又咽回去了。趙晚棠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說——“他自己要喝，我能把他打暈嗎？”
宋玉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竈火重新點起來，砂鍋坐上，醒酒湯的香氣混著薑絲的老味道一點點瀰漫開來。
陳勝靠在椅子上，閉著眼，嘴角咧著，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哼哼。“成了。”他含糊地說了一聲。宋玉從廚房探出頭來：“什麼成了？”
“人救成了。災民……全都帶走。”他睜開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但亮得驚人。宋玉看著他那張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轉身回了廚房，把竈火調小了些。醒酒湯還要燉一會兒，不急。
睡前，陳勝靠在床頭腦子裡還殘存著一絲清明。他閉上眼，在心裡默念。
“統統，簽到。”
【簽到成功：十套發電設備（2萬千瓦機組）】
陳勝愣了一下。發電機組？不是圖紙，是設備，十台，兩萬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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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好像也快轉不動了，不過他也想到了，鋼廠要電，浦東要電，想要啟動工業，電就少不了，應該說電力是工業的基礎，沒電幹不成事。
係統這是提前把他半年的活全乾完了。他想再說點什麼，嘴已經張不開了。意識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沉，沉進一片溫暖的、沒有夢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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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消息又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濟南飛出去。
不是報紙，是口口相傳。
可不單單是陳老闆豪橫有錢，大撒幣的事兒。
茶樓裡、酒館裡、客棧裡、碼頭上、車站裡，到處都在說——陳老闆要把濰縣的災民全部遷到上海去，管吃管住管工錢，活人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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