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麼時候會變？
很多人說，變化是慢慢來的，今天一點，明天一點，等回過神來，早就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可後來陳浮生才明白，根本不是這樣。
人的轉變，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不是你主動想要改變，是那個突如其來的瞬間找上了你，半點都躲不開。
等陳浮生踏出高鐵，走出省城北站的那一刻，一股沉悶、壓抑的感覺，就死死裹住了他。
像是有股無形的東西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不重，卻密不透風，把他整個人牢牢裹在中間，喘不過氣。
那種感覺，比他以前和爺爺遇到的最兇的那隻青鬼還讓人覺得壓抑。
畢竟那時候，他還知道是因為什麼感到壓抑。
此刻他站在出站口，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拖著行李箱、背著背包，低頭盯著手機，步履不停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沒有人看他，沒有人停下腳步，更沒有人在意，旁邊站著的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在出站口站了十幾秒，終究還是拖著行李箱，默默往地鐵站走去。
一路上嘈雜無比，廣播播報聲、雜亂的腳步聲、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麵的聲響、小孩的哭鬧聲、旁人打電話的話音，攪成一團。
可這些喧鬧到刺耳的聲音，卻像是一層薄薄的膜，硬生生把他和周遭的一切隔離開。他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有一句能真正進到心裡。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跟爺爺進山的日子，山裡的安靜是鮮活的，有風拂過樹葉的聲響，有蟲鳴鳥叫，有腳下泥土的踏實，他始終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可省城的這份熱鬧，反倒讓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沒著沒落。
回到出租屋，推開門，一股渾濁氣味撲麵而來。屋子還是他臨走時的模樣，桌上擺著沒來得及扔掉的外賣盒，窗簾緊緊拉著，窗外正對的是另一棟樓的水泥牆，毫無生氣。
他把行李放下，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間出租屋，他一住就是快兩年。
剛租下來的時候，隻覺得還算湊合，麵積不大，但離公司近，房租也在承受範圍內。三年下來，牆麵裂了幾道細紋，地闆邊角翹起來一塊，這些小毛病，他早就習以為常，甚至不覺得這是毛病。
可此刻站在這裡，他突然覺得這間屋子無比陌生。
不是屋子變了，是他自己變了。
第二天去上班，周遭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地鐵依舊擁擠不堪，他被夾在兩個陌生人中間，一隻手抓著扶手，一隻手護住背包。周圍的人全都麵無表情，有人戴著耳機閉目養神，有人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不大不小，就那樣飄在空氣裡。
到了公司，前台小周看見他，笑著打了聲招呼：“浮生回來啦？家裡一切都好吧？”
“都好。”他輕聲應了一句。
小周笑了笑，便低頭忙起了自己的事，再無多餘的交談。
部門開會時，他坐在工位上，麵前的筆記本隻寫了寥寥幾個字，至於領導講了什麼，他壓根沒聽進去。
“陳浮生。”
他猛地回過神，擡頭看向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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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看著他，語氣不算重，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滿：“發什麼呆呢？問你話，上周的方案推進到哪一步了？”
“啊，快收尾了，今天之內能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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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繼續主持會議。
散會之後，領導單獨把他叫住。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領導靠在椅背上，沉聲問道：“你這次回來怎麼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沒有。”陳浮生搖了搖頭，“就是沒睡好，狀態有點差。”
領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那個眼神，陳浮生看懂了，對方顯然不太相信，隻是也懶得深究，隻要他能把工作完成就行。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對著電腦屏幕，發了許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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