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的時候沈小遠開車,三人一路往那條山路駛去。
秦嶺的夜黑得早,剛過八點,天色就徹底暗了。山路兩旁沒有路燈,隻有車燈照出的兩道光柱,路邊的樹影被車燈拉得忽長忽短。
虎子坐在副駕,不停地往窗外看。
“這路我咋覺得跟昨天不一樣?”他說。
沈小遠握著方向盤:“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路變窄了。”
陳浮生坐在後座,沒說話。他知道虎子的感覺是對的——不是路變窄了,是陰氣在影響人的感知,虎子上次經歷餓殍怨的事以後,對陰氣的感知也變強烈了,上次也是他第一個先聽到戲聲。
車子開到山路附近的山坡上,沈小遠把車停穩,熄了火。從這裡到那條岔路,還有兩百來米,中間隔著一道矮土梁。
陳浮生推門下車,夜風裹著一股潮氣撲麵而來,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說不上來是什麼東西的味,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
“浮生哥。”沈小遠從車窗探出頭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你小心點。”
陳浮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虎子也從副駕探出頭來,舉起拳頭晃了晃:“弄它!”
陳浮生嘴角扯了一下,轉身往岔路走去。
他沒開手電筒,有光反而會讓那東西警覺。
走得很慢,腳步放得很輕,背包裡的東西也貼身收著,伸手就能夠到。
兩百米的路,他走了將近十分鐘。
翻過那道矮土梁的時候,陳浮生停住了。
岔路就在下麵。
但今晚的岔路,和昨晚不一樣了。
路麵上的碎石、路邊的樹、遠處的山影,看起來都和昨晚一模一樣。但陳浮生就是覺得不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就像你天天走的一條路,突然有一天走上去,覺得哪兒都彆扭。
他站了幾秒,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太安靜了。不是一般的安靜,是那種連空氣都不動的安靜。沒有風,沒有蟲鳴,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悶悶的,傳不出去。
今晚那東西沒出來,陳浮生對此並不意外,那再怎麼說也是個搭車鬼,沒有車他不出來也正常。
蹲下身,陳浮生從布包裡取出三根引魂香,點燃後插在地上。淡淡的香煙裊裊升起,引魂香的氣息在空曠的岔路散開,專門引誘附近的陰邪現身。
不過片刻,陰風驟起,路邊的樹葉嘩嘩作響,氣溫驟降,地麵上的碎石被風吹得滾動。那東西從樹林深處飄了出來,一身紅光比昨晚暗了一些,但兇性不減。
那東西今晚沒有騎行服,沒有頭盔。陳浮生看清楚了它的臉——半邊臉塌陷下去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麵砸了一下,骨頭碎成了片,皮肉翻卷著,露出發黑的血痂。眼眶是一個黑洞,沒有眼珠。另一邊的臉倒是完整的,但皮膚青灰,像在水裡泡了好幾天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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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鬼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陳浮生,正是昨晚那人,當即戾氣暴漲,裹著黑氣紅芒,二話不說徑直朝他猛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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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浮生早有防備,指尖夾起第一張五雷鎮煞符,口中念出民間五雷真咒: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五雷猛將,驅邪縛魅!”
符紙脫手而出,直直撞向紅鬼胸口——道家解釋,符為陽,鬼為陰,陰陽相吸,根本躲不開。
“啪——”
一聲炸響,紅鬼胸口紅光碎了一片,被震得踉蹌後退,卻依舊兇性不減,晃著身形再次撲殺上來,鬼爪翻飛,招招直取要害。
陳浮生手握天蓬尺格擋揮打,一人一鬼瞬間纏鬥在一處,紅鬼身形飄忽無定,忽左忽右沒個定式,陳浮生腳踏罡步揮尺應對,一時之間竟誰也奈何不了誰,陷入僵持。
正在僵持中,陳浮生眼前的景象忽然一下變了:眼前變成了另一條山路,他認識這條路——是去爺爺墳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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