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隻要陳師傅肯去,那比啥都強!”周保國一把攥住陳浮生的手,攥得很緊,掌心裡全是汗。
“這個事不管成不成,我這邊都備了兩萬塊錢答謝費。那三個娃是我帶進山的,現在躺在醫院裡,爹媽天天問我要人……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他說到後麵嗓子又啞了,鬆開手,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一下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
“錢的事後麵再說。”陳浮生把雙肩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先去看地方。不看現場,說什麼都是空的。”
“對對對,先去看地方。”周保國連忙點頭,“陳師傅,我開車過來的,咱開車過去吧。那個村子偏得很,從這兒過去還得一個多小時,最後一段路車開不進去,得翻一道山樑。”
陳浮生點了點頭:“行。”
他話音剛落,虎子就把草棍往地上一扔,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沈小遠也從貨架旁繞出來,胳膊從櫃檯上放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浮生哥,我倆也去。”虎子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浮生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沒開口,沈小遠已經搶在前麵了:“那村子邪乎,多個人多份照應。”
虎子跟著點頭:“對,炮仗我都備好了,後備箱裡還有好幾掛長鞭炮和雷子炮。萬一有啥事,我倆就放炮。”
陳浮生看了看虎子,又看了看沈小遠。兩個人站得筆直,臉上的神色跟每次要跟著出門辦事時一模一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沉默了兩秒,點了頭:“行。老規矩,到了地方聽我的,不讓靠近就一步都不準往前。”
“放心吧浮生哥!”虎子轉身就往後院走,帆布包甩在肩上,嘴裡念叨著“手電筒、打火機、雷子炮”。
沈小遠已經從櫃檯後麵的掛鉤上取下了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拍了一下虎子的後背:“你把後頭那箱新買的雷子炮也搬上,別不夠。”
“早就放車上了。”虎子頭也沒回。
陳浮生走到牆角,拎起那個出門從不離身的雙肩包,拉開拉鏈快速檢查了一遍——黃表紙、硃砂、毛筆、羅盤、一疊提前畫好的安魂符和鎮煞符,東西都在。他把天蓬尺別在腰間,走到門口,對周保國說:“周哥,你在前麵帶路。我們三個在後麵跟著。”
“好。”周保國大步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聲音裡的沙啞還沒褪乾淨,“陳師傅,你們跟緊了,那條路不好找。”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嶺口鎮。周保國的黑色越野車在前麵,沈小遠的老豐田跟在後麵,沿著村村通公路往山裡紮。路麵從柏油變成水泥,從水泥變成碎石,越走路越窄,越走兩邊的山越高。
午後的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車窗斜斜地打進來,晃得人眯眼。虎子坐在副駕上,懷裡抱著帆布包,手搭在車窗上,指頭夾著一根煙,抽一口,往窗外彈一下煙灰。沈小遠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麵越野車揚起的塵土。
“浮生哥。”沈小遠忽然開口,“我給我爸打個電話,問問他知不知道那村子。”陳浮生從後座上睜開眼,點了點頭。
沈小遠把手機掏出來,翻到沈老根的號碼,按了免提,擱在中控台上。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沈老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口旱煙的沙啞:“喂,小遠?”
“爸,我問你個事。”沈小遠把手搭在方向盤上,車子穩穩地跟著前麵的越野車拐過一個彎,“你知道咱這附近有個村子,早年間被泥石流給淹了的不?村裡頭還有座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沈老根沒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你說的是泥兒溝吧。那村子早就沒人了。你問這幹啥?”
“沒事,就是順路經過,聽人說起,隨便問問。”沈小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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