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辦事利索，一盞茶的工夫就拎了三屜熱氣騰騰的鮮肉大包子回來。
萌萌窩在康熙臂彎裡，鼻子抽動了兩下，整個小人從半迷糊的狀態裡彈了起來。
“肉肉！”
她兩隻小胖手伸出去，十根手指頭全張開了，像隻急著撈魚的小貓。
李德全把油紙包打開，挑了個最小的遞過去。萌萌一把抓住，張嘴就是一大口，腮幫子瞬間鼓成兩個球，肉汁從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滴在康熙的綢衫上。
李德全心疼得直抽氣。
那件衫子是蘇州織造上月剛供上來的，用的是蠶絲裡最上等的輯裡絲，一寸布比一寸金還貴。
康熙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的油漬，什麼都沒說。
萌萌三口吞完一個包子，又去抓第二個，這回她沒急著吃，而是舉起來往康熙嘴邊懟。
“老爺爺，吃吃。”
“不用。”
“吃！”小奶娃子固執得很，肉包子直接糊到了康熙的嘴唇上。
康熙被油膩膩的麵皮貼了一嘴，愣了一瞬，張口咬了一小塊。
萌萌咧嘴笑了，露出四顆剛冒頭的小米牙。
“老爺爺乖。”
李德全在旁邊聽著，整張臉的肌肉都在抖。
乖？
誰敢說大清皇帝乖？
這奶娃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偏偏康熙不但沒惱，嘴角還往上翹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李德全跟了他二十多年，看得清清楚楚。
這位爺，高興了。
“李德全，拿帕子來。”
“嗻。”
康熙接過帕子，笨手笨腳地給萌萌擦臉。他這輩子兒子生了十幾個，還真沒親手幹過這種活。帕子在小奶娃子臉上來回蹭，越擦越花，最後連萌萌的眉毛上都沾了肉油。
萌萌不但不躲，還把臉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
“不叫老爺爺了。”
“嗯？”
“叫阿瑪。”
安靜。
周圍幾個侍衛同時僵住了。
李德全手裡的包子“啪嗒”掉到了地上。
康熙抱著萌萌的手沒動，低頭看著這個滿臉油花的小東西，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為什麼叫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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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想了想，理由簡單且充分：“給萌萌肉肉吃的，就是阿瑪。”
李德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天底下還有這種認爹的方式？
給口吃的就是爹？
康熙沒接話，但也沒否認。他把萌萌往臂彎裡攏了攏，繼續沿著街麵往前走。
萌萌理解為默認了，立刻得寸進尺，小胳膊摟住康熙的脖子，腦袋貼在他肩窩裡，聲音甜得能把牙齒粘掉。
“阿瑪阿瑪阿瑪。”
連叫了十幾聲，比念經還勤快。
李德全跟在後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的後腦勺，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倒是康熙身邊貼身的侍衛副統領張五哥湊近了半步，低聲提醒：“爺，這孩子身份未明，是否先……”
“急什麼。”康熙頭也沒回，“一歲的丫頭，能有什麼身份？”
他說得平淡，但張五哥注意到，他抱萌萌的那隻手始終穩穩噹噹的，步子也比平時走得慢了些，像是怕顛著懷裡的小東西。
一行人走了半條街，經過一處正在翻修的舊宅院。院牆塌了一半，碎磚爛瓦堆了一地，幾個工匠正在裡頭幹活。
萌萌原本已經眯著眼要睡了，走到這裡突然睜開眼睛,盯著牆根底下一個長滿雜草的角落，身子往外探了探。
“阿瑪，那那那。”
她小胖手指著那個角落，興奮得臉都紅了。
“亮亮！”
康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是一堆碎土和荒草，什麼都沒有。
“什麼亮亮？”
“亮亮！挖挖！”萌萌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急得不行，“阿瑪挖挖！”
康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雜草地，轉頭沖張五哥使了個眼色。
張五哥也不多問，走過去蹲下，拔開雜草，隨手扒拉了幾下浮土。
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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